意识从混沌的黑暗中缓缓上浮,如同溺水者终于触碰到水面。最先恢复的感知是嗅觉——一股混合着清新泥土、温润灵泉与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滋养神魂本源的芬芳气息。紧接着,是听觉,淙淙的流水声轻柔悦耳,远处似乎还有极其微弱而规律的呼吸吐纳声。
李凡费力地睁开眼睛,适应着石室内柔和而不刺眼的光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株近在咫尺、晶莹剔透、流转着混沌与大地光泽的小树苗。树苗虽小,却给人一种顶天立地、亘古长存的奇异感觉,仿佛看到了支撑一方世界的雏形。旁边,乳白色的泉眼静静涌淌,泉水散发出的生命气息,让他体内几乎枯竭的生机都为之轻轻一颤。
“醒了?”一个温和而略带疲惫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李凡微微偏头,看到青木长老正盘坐在侧,面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带着欣慰。更远处,源法仙尊、山河仙尊、磐石尊者等人也都在闭目调息,周身气息虽然虚弱,但已趋于平稳,显然正在快速恢复。墨影则化作一团极其黯淡的银色光晕,依附在一根石柱旁,静静吸收着灵气。
“我们……这是在哪里?”李凡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破旧风箱。
“坤元古族最后的净土,传承核心之地。”源法仙尊不知何时也已睁眼,目光复杂地看着石室中央的神树遗种与母神泪晶,“是你最后关头,以净化后的罗盘碎片激发残留阵法,打开了通往此地的生路。”
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凑起来——深渊、罗盘碎片、虚无触手、濒死的反噬、以及最后那不顾一切的疯狂一搏……李凡想起来了。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顿时眉头紧蹙。
道基的裂痕并未愈合,反而因为强行催动本源、承受反噬而变得更加深邃、交错,如同一件布满裂痕、随时可能彻底碎裂的瓷器。法力几乎枯竭,经脉中充斥着各种能量冲刷后的滞涩与隐痛。神魂也受到了不小的震荡,虽未崩溃,但也虚弱不堪。
但……似乎也多了一些东西。
混沌道种内部,原本只是萌芽的“归墟脉络”,此刻清晰了不少,且与那缕主动协助过的归墟本源细流有了更深层次的融合,使得整个道种在包容万象之外,多了一份沉静肃杀的底蕴。内世界中,世界树似乎得到了某种滋养(或许是吸收了一丝罗盘碎片净化时释放的坤元之力?),枝叶更加舒展,洒落的混沌紫气中,也多了一丝温润的土黄光泽。镇压碎片的息壤,也更加厚重凝实。
最奇妙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与这间石室,与那株神树遗种,甚至与放在身旁的净化罗盘碎片,都有着一丝微弱的、如同血脉相连般的共鸣。这共鸣,源自他最后注入碎片的那口蕴含混沌本源的精血,以及他道种中融合的多种力量(混沌、坤元、归墟、息壤)。
“你的伤势……”青木长老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担忧。道基之伤,非寻常丹药可医,何况李凡的伤势如此之重。
“暂无性命之忧,但道基受损严重,需漫长岁月与特殊机缘才能恢复。”李凡自己最清楚情况,声音平静,并无太多沮丧。能在那等绝境下活下来,已是万幸。
源法仙尊走了过来,神色郑重:“李凡小友,此次我等能脱险,全赖你最后拼死一搏。这神树遗种与母神泪晶,按心殿之灵所言,当属通过最终试炼者的馈赠。此物与你之道似乎最为契合,当由你先取用。”
李凡看向那株小树苗和三滴泪晶。神树遗种蕴含的,恐怕是坤元古族最核心的、关于大地与混沌融合的大道传承,甚至可能与世界树同源或互补。母神泪晶更是混沌晶髓的精华,蕴含最精纯的混沌本源与造化生机,对他恢复伤势、补全道基有难以估量的价值。
但他并未立刻接受,而是看向众人:“若无诸位前辈一路护持、舍命相搏,晚辈早已陨落。此物虽好,但……”
“不必推辞。”山河仙尊打断他,语气豪迈,“是你的便是你的。你之道途广阔,潜力无穷,若能借此恢复甚至更进一步,对我等、对家族、对抗那‘虚无’之劫,都更为有利。我等能在此地疗伤恢复,已是大机缘。”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这一路生死与共,早已将彼此视为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不会在意这点得失。
李凡心中一暖,不再矫情。他挣扎着坐起,在青木长老的搀扶下,来到神树遗种与母神泪晶之前。
他先尝试以心神沟通那株小树苗。指尖轻触晶莹的叶片,一股温和而浩瀚的意念便流入心间。并非具体的功法传承,而是一种大道感悟的烙印——关于大地如何承载万物、如何孕育生机、如何与混沌交融、如何在毁灭中坚守本源……种种玄奥的体悟,如同画卷般在他识海中徐徐展开。同时,小树苗似乎也感应到了他体内世界树与混沌道种的气息,微微摇曳,洒落点点混沌色的光粒,融入李凡体内,滋养着他的道基裂痕,虽然效果微弱,却仿佛在播撒种子,留下了未来修复的可能。
随后,他看向那三滴母神泪晶。此物能量太过精纯磅礴,以他现在的状态,若直接吞服或炼化,恐怕虚不受补。他想了想,取出一滴,小心地以混沌法力包裹,分出一小部分,缓缓纳入丹田,引入内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