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寂空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有眼眸深处的空间景象流转得似乎快了一丝。
待李正明说完，道观内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周围混沌气流无规律地涌动声。
许久，李寂空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空洞的回响：“定义之井……投影……涅盘……干预……有趣。”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在身前的混沌原石上轻轻一点。原石表面的混沌气流瞬间凝聚，化作一幅极其复杂的、由无数重叠空间与扭曲概念线条构成的立体星图，其中一片区域被标注为刺目的暗红色，正是“终焉废墟”与“遗忘回廊”交界地带。
“那片区域，老朽多年前曾以‘虚空映照’之术，惊鸿一瞥。”李寂空缓缓道，“那时，那里还只是‘虚无’侵蚀与‘废墟’旧痕交织的混乱之地，虽有异常，却远未达到能引发‘定义风暴’的程度。凡小子最后在那里搞出的动静，还有后来‘聚合体’的诞生，恐怕……不仅仅是引爆了残骸那么简单。”
他的目光转向李正明：“你们推测他在进行‘涅盘’，于绝对混乱中锚定‘真实之我’。这个想法，很大胆，但并非没有依据。当年他参悟‘归墟’之道时，就曾与老朽探讨过‘寂灭中的新生’、‘虚无中的真实’这类悖论命题。以他的性子，若真到了绝境，行此逆天之举，倒也符合他的道。”
“所以，长老您认为……”李正明屏住呼吸。
“老朽认为，你们的推测，可能性不低。”李寂空给出了肯定的判断，“那片区域的异常节律与令牌光粒共鸣，就是最有力的佐证。那不是简单的能量残留，更像是……某种沉睡或蜕变中的‘存在本质’，在与熟悉的‘印记’产生周期性呼应。”
李正明心中激动，但强行压下，继续问道：“那‘守望者’的干预……”
“是危机，也是变数。”李寂空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守望者’的目的不明，他们的‘稳定干预’对凡小子可能是毁灭，也可能……是契机。”
“契机？”李正明不解。
“若凡小子真的在进行某种基于‘归墟’与‘真实’的深层涅盘，其过程必然极度脆弱且不稳定，需要在一个特定的、可能是‘临界’的混乱法则环境中才能维持。‘守望者’的干预，是要‘稳定’那片区域。如果他们成功了，环境变得‘有序’，凡小子的‘涅盘’过程可能会被强行中断甚至破坏，导致不可逆的失败。”
李寂空话锋一转：“但是，如果他们的干预……失败了，或者出现了偏差呢？如果他们的‘稳定’尝试，非但没有压制住混乱，反而因为触及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引发了更大规模的法则扰动，甚至短暂地……‘模拟’或‘激发’出了某种更接近‘定义之井’本源的、极度不稳定的高维环境呢？”
李正明倒吸一口凉气：“您是说……干预本身可能创造出更适合‘涅盘’完成的条件？”
“只是一种可能性。”李寂空语气依旧平淡，“混沌之中，变数无穷。‘守望者’的介入，打破了原有的‘平衡’（哪怕是危险的平衡），引入了一个巨大的、难以预测的变量。而这个变量，既可能将一切推向毁灭，也可能在毁灭的缝隙中，催生出新的生机。关键在于，我们能否在其中，抓住那稍纵即逝的、可能对凡小子有利的‘变数’。”
“所以，您愿意带队前往？”李正明听出了李寂空的言外之意。
“守护家族，是老朽的职责。凡小子，更是家族的未来与希望。”李寂空缓缓站起身，他周围的空间随着他的动作泛起涟漪，那些混沌气流自动分开，仿佛在向这位虚空之主表示敬意，“此行凶险，即便对老朽而言，亦可能万劫不复。但既然有一线希望，自当竭力一搏。”
他看向李正明：“告诉浩小子，做好准备。‘归真阁’的设备，要着重强化对‘法则底层扰动’与‘概念变量’的捕捉分析能力。老朽需要知道，在‘守望者’动手的瞬间，那片区域的法则究竟是如何变化的，哪怕是最微小的、违背常理的‘异常点’，都可能是关键。”
“是！我立刻去安排！”李正明重重点头。
“另外，”李寂空补充道，“转告源法，联盟派来的观察员，最好是精通‘因果’或‘命运’侧推演之人。在这种层次的博弈中，有时候直觉与命运的蛛丝马迹，比纯粹的数据更有用。”
“明白。”
李寂空不再多言，重新盘膝坐下，闭目凝神。他身周的混沌气流开始加速旋转，仿佛在为他即将到来的远行积蓄力量。
李正明深深一礼，悄然退出了混沌裂隙。
他知道，家族最隐秘、也最强大的一张牌，已经同意打出。
接下来，就是与“守望者”和联盟的最终谈判，以及那前途未卜、吉凶难料的“归途曙光”行动了。
星海彼端，那毁灭与新生交织的禁忌之地，一场关乎存在本质的宏大博弈，即将拉开帷幕。
（第四百二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