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亥,你部继续对涪水防线保持压力,日夜佯攻,声势要大,务必让张任以为我军主力仍在寻求正面突破!”
“末将遵命!”管亥抱拳领命。
“庞先生,后勤补给、情报接应,劳你统筹。”
“统领命。”
军令既下,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以一种新的方式运转。
当夜,月黑风高。涪水南岸一处隐蔽的河湾,三十艘快船如同幽灵般滑入江中,船桨包裹厚布,悄无声息。
甘宁立于首船船头,玄色水靠紧贴身躯,眼神锐利如鹰。他身后,是三千名同样装束、杀气内敛的精锐。
根据郭嘉提供的精确情报以及严颜旧部对地形的熟悉,这支奇兵如同水蛇,利用夜色和复杂水道的掩护。
巧妙绕开了张任设在江面的主要警戒线和巡逻船队,悄无声息地渗透到了涪水防线的上游。
第一个目标,是位于涪城西北七十里处,一个名为“落雁陂”的粮草中转站。
此地依山傍水,位置相对隐蔽,储存着从成都平原运来,即将分发至前沿各营的部分军粮,守军约千人,主将乃是吴懿麾下一名偏将。
三更时分,正是人困马乏之时。
甘宁率领数百悍卒,如同鬼魅般从水中潜行上岸,解决了外围哨兵,迅速接近粮囤区域。
“放火!”甘宁低吼一声。
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火油罐被迅速投出!刹那间,多个粮囤同时燃起冲天大火!
干燥的粟米遇火即燃,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敌袭!敌袭!”守军这才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呼喊,组织扑救。
甘宁根本不与守军纠缠,下令部队边战边退,向预定登船点撤离。
混乱中,他特意命人将几面刻意做旧、款式与吴懿部相似的箭囊和一方沾染了吴懿部特有标记印泥的残破军令状,“遗落”在靠近粮囤的显眼之处。
袭击来得快,去得也快。当附近营寨的援军赶到时,只看到一片火海和惊魂未定的守军,袭击者早已乘船消失在黑暗的江面上。
落雁陂粮站被焚,损失军粮数以万计的消息,在天明后迅速传回涪城都督府。
张任脸色铁青,看着呈报上来的损失数字,以及那几件被“偶然”发现的、指向吴懿部防守疏忽的“证据”,久久不语。
他并非愚钝之人,自然怀疑这可能是昭武军的离间之计。
但吴懿之前屡次请战不成,其部下防守的粮站又偏偏出了如此大的纰漏,还留下了这等引人联想的物证……心中那根名为猜疑的刺,不可避免地又深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下令彻查,并严令各部加强后方戒备,尤其注意水路渗透。
然而,甘宁的袭扰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数日,涪水防线后方,烽烟四起。
位于支流畔的小型军械库被突袭,存放的箭矢、弩机被付之一炬;
传递军情的驿卒在半道被截杀,情报丢失;甚至一支由成都出发,满载冬衣的运输队,在距离涪城仅有一日路程时遭遇伏击,物资尽毁……
昭武军如同跗骨之蛆,利用水网与山地的复杂环境,神出鬼没,专挑防御薄弱的后勤节点下手。
张任被迫不断分兵保护漫长的补给线,加固后方据点,前线承受的压力虽未减轻,但原本稳固的后方却开始变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更让张任心烦的是,几次袭击事件,或多或少都与他怀疑是离间计的“线索”纠缠在一起,虽未直接指向吴懿,却不断撩拨着军中本就存在的微妙情绪。
吴懿也感受到了张任目光中的审视,心中憋闷与不满更是与日俱增。
正面战场依旧僵持,但昭武军已然转换思路,一场旨在抽干涪水防线根基的“釜底抽薪”之战,正悄然发挥着作用。
战争的胜负手,开始向着看不见的后方与人心,悄然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