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道带着成都府印章和刘璋手谕的诏书,由快马送至涪水前线都督府时,张任正与几名将领商议如何加强后方巡逻,清剿昭武军小股部队。
接过内侍宣读的诏书,张任逐字逐句看去,挺拔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冰冷的斥责,那强硬的分兵命令,像一根根无形的针,刺穿了他连日来殚精竭虑构筑的心理防线。
他沉默着,缓缓将诏书卷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堂下诸将,有人面露愤慨,有人低头不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吴懿站在武将队列中,目光低垂,看不清表情,但紧绷的嘴角却泄露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得到兵权的隐隐兴奋,也有对这道明显挑拨离间诏书的不安。
许久,张任才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只是眼底深处那抹疲惫与无奈,如何也挥之不去。
他看向吴懿,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斤重担:“吴将军。”
吴懿深吸一口气,出列抱拳:“末将在。”
“既是主公诏令,自当遵从。”张任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调……‘飞羽骑’五千,归你节制。望你……慎而用之,莫负主公厚望。”
飞羽骑!那可是张任麾下最精锐的机动力量,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是作为战略预备队和关键时刻反击利刃的存在!
如今,竟要分出去!
帐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几名张任嫡系将领几乎要站出来反对,却被张任用眼神死死压住。
吴懿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张任会如此干脆,甚至将最精锐的骑兵交给他。
他抬头,对上张任那双深不见底、看不出喜怒的眼眸,心头莫名一紧,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末将……领命!必竭尽全力,以报主公与都督信任!”
信任?张任心中苦笑,这哪里还有信任可言。
交割兵符印信的过程,沉默而迅速。
当那枚代表着五千铁骑指挥权的冰冷虎符落入吴懿手中时,张任感觉仿佛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割离。
吴懿握着沉甸甸的虎符,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再次行礼后,转身大步离去,步伐间带着一股急于证明什么的急切。
张任独自一人留在空荡了许多的大堂内,夕阳余晖从窗棂斜射进来,将他挺直却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走到门口,望着远处暮色中依旧肃杀的昭武军连营,又回头看了看吴懿离去的方向,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军令的统一已被打破,猜忌的种子已然播下。
他不知道这道来自后方的掣肘,会将涪水防线,将整个益州的命运,引向何方。
他只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沉重,脚下的路,也从未如此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