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络之法?”刘昭问。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郭嘉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看似普通的青铜兽面符牌,放在案几上,“此为‘听风令’。持此令者,皆为阁中‘风羽’,身份各异,彼此或不相识。联络方式有三:其一,死信箱。利用城中几处看似普通的商铺、道观、水井作为情报中转,定期或紧急时投取,手法隐秘。其二,流动暗桩。以游方郎中、行商、乞丐等身份为掩护,伺机接触。其三,”他看了看刘昭,“若有必要,可动用‘灵雀’。”
“灵雀?”庞统挑眉。
“驯化之异种云雀,体小迅捷,可短距传递极简讯息或微小信物。数量稀少,训练不易,非紧要关头不用。”郭嘉解释,“目前,宜以激活、确认现有暗线为主,传递安抚、试探之意,观察反应,甄别可用者与陷阱。待目标明确,再图具体策反与任务下达。”
诸葛亮沉吟:“此事宜秘,宜缓,宜准。奉孝需坐镇统筹,城内具体接触人选……”
郭嘉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神色:“嘉心中已有一初步人选名单,皆经多年观察,风险相对可控。然最终决断,需都督与诸位军师共议。至于具体传递消息入城……三日内,会有一支‘商队’持特殊关防,自东面‘侥幸’突破我军游骑封锁,‘逃入’洛阳。货物中,会夹带我们需要的东西。”
计划雏形已现。刘昭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最终决断:“此事,便由奉孝全权主持,孔明、士元、孝直从旁参详。所需人力物力,尽予配合。记住,安全第一,宁缓勿急。我要的,不是打草惊蛇,而是关键时刻,能刺入心脏的匕首。”
“嘉明白。”郭嘉收起兽面符牌,躬身一礼。
接下来的日子,汉军大营外松内紧。白日里,依旧有部队轮番出营操练、骚扰,做出积极备战的姿态,远程器械也不时发射,保持对洛阳城的压力。但大规模的攻城行动暂时停止,转为深沟高垒,巩固营盘,仿佛在消化战果,筹备下一次更猛烈的进攻。
而暗地里的波澜,已悄然涌动。
郭嘉几乎不眠不休,凭借惊人的记忆与缜密的思维,梳理着洛阳城内数百个或明或暗的名字、身份、关系、可能弱点。一份份经过加密的指令,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开始尝试流向洛阳城。指令内容大多含蓄,或是问候,或是暗示,或是传递一些无关紧要却足以让特定之人理解的信息,旨在唤醒沉睡的暗线,试探态度。
起初几日,石沉大海。
郭嘉并不急躁,每日除了处理必要军务,便是对着洛阳城图与密密麻麻的人物关系图沉思,偶尔与诸葛亮等人低声讨论。他咳疾似乎重了些,帐中常弥漫着淡淡药味。
直到第七日深夜,一只疲惫不堪、腿上绑着细小铜管的灰褐色云雀,悄无声息地穿过汉军严密的哨卡与阵法警戒,跌跌撞撞落入郭嘉亲卫手中。铜管内,是一卷薄如蝉翼、以密写药水书写的绢片。
郭嘉在灯下小心处理,字迹显现。内容简短,却让他眼中精光骤亮。
绢片来自城内一位潜伏极深的“风羽”,此人身居丞相府东曹属吏之职,虽职位不高,却能接触到部分往来文书抄件。他传递出两条关键信息:
其一,洛阳护城大阵并非浑然一块,除却核心的地脉主枢(深埋皇宫之下)外,尚有八处相对次要的“辅脉节点”,分布于城内不同方位,主要用于疏导、调节地脉灵气流动,增强大阵某特定区域的防护或进行局部微调。节点位置隐秘,各有小型阵法守护,由特定工匠家族与少量士卒共同维护。绢片上,列出了其中三处节点的可能方位区域(未能精确到点)——城西永宁寺附近地下、城东北角濯龙园水渠深处、以及城南太学旧址某处秘窖。
其二,近半月来,丞相府以“修缮宫室、祈福禳灾”为名,多次调用特殊石材、香料、玉器、乃至少量活畜(非寻常祭祀所用三牲),清单颇为蹊跷。更有宫中旧人隐约透露,皇宫西侧清凉殿附近,夜间常有异响,且有身着奇异黑袍、非僧非道之人出入,戒备森严。曹操本人,近日亦多次深夜入宫,停留时间颇长。种种迹象表明,曹操似乎在宫内秘密准备某种规模不小、性质特殊的“祭祀”或“仪式”,目的不明。
郭嘉盯着这两条信息,久久不语。炭火将他苍白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护城大阵节点!秘密祭祀!
前者,是可能撬动那铁桶般防御的支点!即便只是次要节点,若能破坏或干扰,必能引起大阵波动,甚至造成局部防护减弱,为攻城创造战机!
后者,则更显诡异。曹操此时在宫内秘密举行大型祭祀?求天佑?不像其风格。联系到那阴毒太监的尸煞功、以及战场出现的魔纹……郭嘉心中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这祭祀,恐怕绝非祈求国泰民安那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烦闷与咳嗽的冲动,提笔蘸墨,在另一张特制的绢片上,以更复杂的密码写下新的指令。指令核心:不惜代价,确认三处节点精确位置与守备情况;全力探查皇宫内祭祀详情,特别是所用器物、符文、主持者身份。
同时,他另写一份简报,准备天明即呈送刘昭。
云雀被小心喂食、休息。待天色将明未明,最黑暗时,它将再次背负着新的使命,冒险飞越死亡地带,返回那座看似铁板一块、实则暗流已开始加速涌动的千年帝都。
第二战场,无声的硝烟,已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