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中央,一个熟悉得让他觉得恶心的背影正负手而立。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纤尘不染的林家华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甚至连举手投足间那种温文尔雅的气度,都像是从林渊最遥远、最模糊的豪门梦境里拓印出来的。
那是另一个“林渊”。
相比于此时满身血污、眼神暴戾的自己,那个人更像是林家这种名门望族里养出来的完美接班人。
温顺、克制、无懈可击。
更让林渊脊背发凉的是,那个“自己”此时正牵着夜凝霜的手。
夜凝霜穿着一身鲜红如血的祭服,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任由那名替代者牵引着,一步步走向祭坛中心那口吞吐着暗红色舌火的巨大熔炉。
“叮——检测到宿主本体。”
“连接重置中……请求归位……”
脑海中,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和错乱。
它在试图抛弃林渊,转而去识别那个“温顺版”的替代者。
“滚回去!”
林渊在心底怒吼一声,赤红的右眼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华,硬生生压制住了系统的异动。
“想要我的命,还得看你手里这支笔,写不写得动我!”
林渊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祭坛顶端。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上祭坛顶层的刹那,侧方的空气突然像纸张一样折叠、隆起。
一个薄如蝉翼的身影从阴影中无声滑出。
那是个穿着灰白色长袍的男人,但他的身体却是扁平的,侧面看去几乎只有一条细线。
他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墨点,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张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
影撰师·残页。
“故事……不能有变数。”
那影撰师抬起枯瘦的手指,数道漆黑的纸带从他宽大的袖口中喷涌而出。
那些纸带在空中飞速旋转,每一条上面都用鲜红的朱砂写满了诡异的咒文。
它们像是有生命般互相编织,形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试图将林渊整个人捆死,拖入旁边那面正泛起涟漪的巨大镜面墙壁中。
“碍事的东西!”
林渊根本没有减速,他猛地挥动左臂,断梦环上那漆黑的圆环瞬间扩大了一圈。
一股恐怖的黑洞吸力在掌心炸开。
那些足以分金断石的纸带还没等触及林渊的皮肉,便被断梦环流露出的规则之力生生扯碎。
不仅如此,由于距离太近,影撰师那薄如蝉翼的半边身躯,竟然也被这股蛮横的吸力扯得四分五裂。
大片的墨迹在空中飞溅,纸张撕裂的刺耳声响彻祭坛。
林渊踩着那一地碎纸,轰然落在了祭坛中心。
他挡在了那个温顺版“林渊”的面前。
两人对视。
那替代者停下了脚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愤怒,反而露出一个极其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微笑。
“你终于来了,那个活在泥潭里的……我。”
替代者的声音平稳而充满磁性,但在林渊听来,却像是一根细针,直接扎进了他大脑最深处的禁区。
他缓缓凑近林渊的耳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在那些雨夜里,当你看着老瞎叔为了讨几口冷饭被人踢断肋骨时,你心里其实在想……要是他能早点死掉就好了,对吧?”
林渊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是他从未对任何人言说,甚至在梦里都要死死埋葬的卑劣念头。
那是他在最绝望、最自卑的时刻,偶尔闪过的一丝名为“自私”的恶毒。
心防被撕裂的瞬间,林渊感觉大脑仿佛被重锤击中。
“轰——!!!”
就在这恍神的刹那,两人身后的熔炉突然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原本暗沉的火苗瞬间化作了狂暴的赤红巨浪,像是一头从深渊中苏醒的巨兽,猛地从炉口倒灌而出!
那滚烫的火舌在空中打了个旋,毫不留情地卷向了神情呆滞的夜凝霜,瞬间将她的半边身躯吞没在了一片刺眼的红光之中。
林渊眼眶欲裂,右眼里那颗新生的赤红眼球,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某种毁灭性的危机,开始疯狂地跳动。
一种从未有过的剧痛,正从眼窝深处,如同火山爆发般彻底炸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