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呼唤像是被狂风扯碎的破絮,没能换回半点温存,反而成了引爆火药桶的最后一颗火星。
林渊感觉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原本用来压制体内万民意志的理性堤坝,在看到那张熟悉面孔的瞬间崩塌。
心脏猛烈收缩,不再是输送血液,而是将一种漆黑、粘稠、充满暴戾情绪的“墨汁”泵向四肢百骸。
“嗡——”
在那令人窒息的静默中,林渊皮肤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符咒像是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贴服于肌肤,而是疯狂地向外剥离、旋转,化作无数片边缘锋利的黑色词锋。
“啊——!”
离得最近的几名执笔吏甚至没来得及抬起手中的戒尺,就被这股毫无征兆爆发的黑色风暴卷入。
他们的护体灵光像蛋壳一样脆弱,顷刻间被绞成漫天血雾,连带着他们引以为傲的官服和那些记录着生杀大权的册子,一同化作了齑粉。
处于风暴中心的“老瞎叔”却没有丝毫慌乱。
被林渊掐住脖子的他,那双空洞的眼窝里流淌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令人齿冷的戏谑。
他的嘴角极其僵硬地向两边扯开,露出了一个完全违背面部肌肉走向的笑容。
“多好的养料。”
“老瞎叔”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记忆中那种带着烟草味的沙哑,而是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尖锐且刺耳,“这具肉身是用‘守陵余烬’烧出来的,专收你们这种念旧的蠢货。林渊,你那一瞬间的心软,就是林家给你写下的必死批注。”
这是个陷阱。
一个专门针对林渊人性弱点设下的因果杀局。
林渊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导致肌肉痉挛。
他能感觉到指尖触碰的皮肤下并没有温热的血管,只有冰冷、死寂的灰烬在流动。
“阿弥陀佛!心火乱相,业障丛生!”
哭碑僧·传承看着林渊周身几乎凝成实质的黑煞,急得大吼。
他猛地扯断手中的佛珠,将那两颗最为晶莹的“眼泪”狠狠掷向林渊的后心。
“清心!”
佛珠炸开,柔和的悲悯之光试图冲刷林渊身上的戾气。
然而,这光芒刚一接触林渊背后的黑咒,就像是沸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原本躁动的黑色符咒并没有被净化,反而疯狂地吞噬起那股慈悲之意。
悲悯与愤怒,两种极端的情绪在“共魂之冠”的强行糅合下,轰然质变。
一团漆黑如墨、却散发着极致高温的火焰从林渊体内爆燃而出。
这不是凡火,这是“众志业火”。
是那些被抹除名字的人,对于不公命运最炽热的拷问。
火焰顺着林渊的手臂瞬间吞没了手中的傀儡。
“这是什么东西……因果不沾身,你怎么可能点燃我的本源?!”
那个一直保持着高高在上姿态的“老瞎叔”终于慌了。
黑色的火舌钻进他的七窍,焚烧的不是肉体,而是构成这具傀儡核心的“林家敕令”。
就在敕令被烧毁的瞬间,一声极度微弱、却真切无比的惨叫从火焰深处传了出来。
“渊……渊娃子……”
林渊那双已经完全被暴戾充斥的银眸骤然一缩。
那是真正的老瞎叔的声音!
这群畜生,不仅仅是模仿了老瞎叔的外貌,他们甚至将老瞎叔的一缕残魂囚禁在这具傀儡里,当作驱动的核心电池!
“万劫冢……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风中残烛。
林渊感觉心脏被狠狠捅了一刀,眼前的血色更加浓郁。
他想要收回火焰,但这股源自万民的业火根本不受控制。
就在这时,一道凄厉的剑啸声撕裂了空气。
夜凝霜动了。
此时的她,满头青丝已经有大半化作了透明的琉璃色,那代表着她的记忆正在彻底消散。
但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看都没看林渊一眼,手中的透明长剑对着虚空某处狠狠一斩。
“断!”
这一剑斩的不是人,而是风中那一根若隐若现的灵力丝线。
那是林家本族操控这具傀儡的能量脐带。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