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细碎而密集的爬行声从泥土深处传来。
地缝中渗出黑色的粘液,一只形似巨鼠的怪物钻了出来。
它的背部没有毛发,而是密密麻麻地长着几十只颤动的人耳。
梦蚀鼠。
林渊在守陵笔记中见过这种畜生,它们不吃肉,只吸食强者命数崩解时散出的残影。
那畜生贪婪地凑到夜凝霜呕出的蓝血旁,长舌一卷,发出了令人作呕的吸吮声。
紧接着,它背上的几十只耳朵竟齐齐舒展开来,对着林渊的方向,模拟出了一阵威严而苍老的呵斥:
“孽障!还不跪下受死!”
那声音赫然是林家宗祠里那些老怪物的口吻。
林渊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荒原开始扭曲,无数重叠的幻影在视界中飞速穿梭。
“滚开!”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反手甩出腰间的镇魄链。
漆黑的锁链带着归墟的寒意扫向梦蚀鼠,可就在锁链即将触及怪物的刹那,他的右手由于剧痛猛地抽搐了一下。
视线中的怪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慈祥的、属于老瞎叔的脸。
林渊的心脏骤停了一瞬,锁链在那一秒的犹豫中偏离了轨迹,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冻土上,激起漫天烟尘。
“被那东西舔了因果,你连死在哪都不知道。”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废墟阴影中悠悠飘出。
林渊浑身紧绷,盯着那个缓缓走出来的男人。
对方脸上横七竖八地缝着粗糙的铁线,嘴角被拉扯成一个诡异的、永恒的笑容。
断笑郎。
他那缠满铁丝的手掌随手按住了那只想要遁逃的梦蚀鼠。
五指猛地收拢,“噗嗤”一声,那怪物甚至连哀鸣都未发出,就被生生捏成了一滩腥臭的烂肉。
断笑郎甚至没看死去的怪物一眼,视线直接锁定了林渊手中那支焦黑的发簪。
“‘焚誓使’留下的标记……你竟然敢把它捡起来。”他嘿嘿冷笑着,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凉的怜悯,“那是诅咒。拿着它的人,现实会被一点点吃掉,最后,你的记忆会被替换成一种‘被设定好的结局’。通常……都是死全家的那种。”
“你到底是谁?”林渊强撑着站起来,左手的石化感已经蔓延到了掌心。
还没等他得到回答,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天色在一瞬间黑得彻底,四周荒凉的废墟在某种规则的扭曲下,竟然开始与夜凝霜血泊中那座“焚城”重叠。
倒塌的石柱变成了烧焦的房梁,刺骨的寒风变成了灼人的火浪。
林渊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路边的一滩积水。
水洼倒映出的,不再是那个落魄的守陵人。
倒影里的他,正穿着一身林家嫡系才能穿的华丽狻猊紫袍,面容狰狞而狂热。
而他的右手正紧紧握着那支焦黑的发簪,带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狠狠地刺入了身侧夜凝霜的心口。
那一瞬,水洼里的“他”抬起头,隔着虚幻的水面,对着现实中的林渊露出了一个狞笑。
林渊猛地后退一步,现实与幻境的强烈撕裂感让他几乎呕吐出来。
他死死攥住发簪,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座残破的石庙轮廓在狂风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