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似乎未料到冯元会直接询问自己,微微一怔。
他略作沉吟,脸上浮现一丝略带腼腆的笑意,开口道:
“诸位的妙计环环相扣,已极周全。在下不通军务,只是忽然想到一点......梁军急于求成,就地伐木,那些铁杉、硬柘虽好,却皆是......新伐的生木。”
“生木?”
有人疑惑重复。
“正是。”
林凡点头,语气平稳:
“据在下所知,此类树木新伐,水分充盈,木质纤维未曾固化稳定,其韧性、硬度,远不及经过阴干处理、木性稳定的良材。以生木制造抛石机最关键、承受力量最大的扭力轴、投臂......即便初期试射或许无事,甚至因其含水显得更‘韧’,但在下猜想,若经数次满力抛射之后,内部纤维恐因疲劳与应力无法均匀分散,极易在关键榫卯节点或纹理不顺处......自行崩裂。”
此话一出,议事厅内再度安静下来。
几位懂行的将领及工匠先是皱眉,随即眼中精光暴闪,像是被点醒了某个关键!
林凡见此,便又看了一眼窗外夜色,继续补充道:
“而且,据在下观察,约莫两日内,恐有一场持续数日的暴雨将至,这些本就含水颇丰的生木,若再经暴雨浇透......”
后面的话他未说完,但意思已再明白不过。
潮湿沉重的生木,在暴雨中,其结构强度会进一步下降,崩坏的风险将急剧增加。
而守军,或许可利用这一点......
“对啊!生木造重器,还是巨型抛石机这等吃劲的大家伙,我怎么就没想到!”
“林大夫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们只想着不让他们造出来,却未想到,就算他们造出来了,也是隐患重重!”
“如此一来,只要拖过这几日,待宇文大将军一到,必可大破梁军!”
惊叹与夸赞之声纷纷响起。
“敢问林大夫,你怎知必有暴雨?”
在众人赞叹之际,一位中年文士提出了疑惑。
林凡谦和一笑,拱手道:
“这几年在外游历,曾读过一些杂学古籍,对云气风向略知皮毛。今日观察云层低垂,气流闷滞,燕雀低飞,颇有雨象,故而大胆推测,未必准确,还请诸位斟酌。”
这番话,自然是他的托词。
只是林凡身为筑基修士,对于天地灵气的细微变化极为敏感。
早在今日下午,他便察觉到空气中水灵气异常活跃且趋于饱和,再结合对普通云象的观察,这才有十成把握断定暴雨将至。
而这等将要发生之事,也算不得出手干预战局,自然未触犯仙道盟的规则。
听了这番解释,众人更是点头称许,觉得这位林神医不仅仁心仁术,而且博学细致,实乃难得。
冯元大喜过望,离座大步走到林凡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激动道:
“贤侄真乃我牧云城之福星!先有神药活人无数,今又有此关键之论,天佑我牧云!此战若胜,贤侄当居大功!”
此时,冯英立于父亲侧后方,一双妙目落在林凡侧脸上,眼中异彩连连,满是敬佩之色。
她见惯了勇武豪迈的军中将士,也接触过文绉绉的谋士书生。
却从未见过如林凡这般,沉静谦和如深潭之水,行动时既有仁心济世的温暖,又具洞察秋毫的智慧。
这种独特的气质,让她心中暗自升起一丝倾慕。
而另一侧,苗青青倚着厅柱,双臂环抱,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一直未曾离开林凡。
与冯英那种欣赏相比,她的眼神则带着几分玩味与沉思。
“好!”
冯元回到主位,精神振奋。
“诸位,便依方才所议,多管齐下,具体部署,我们再详细商议,今夜辛苦诸位了!”
“愿为城主分忧,为牧云城效死!”
厅内众人齐齐拱手,士气高涨。
随后,议事又持续了约半个时辰,各项任务分派已定,众人这才陆续散去。
林凡也随着人流,离开了城主府。
身后,冯英的目光似乎追随了一瞬,而苗青青则悄然隐入廊柱的阴影,不知去了何处。
......
城主府外,夜色已深。
此刻,城中早已宵禁,除了路过巡逻的兵士,街道上空无一人。
林凡独自走着,步伐缓慢,心中仍在推敲着方才议事厅内的种种,以及未来几日的变数。
在他看来,自己所能做的有限提醒已经给出,剩下的,便是看天意与城中军民的执行力了。
就在此时,一个带着娇媚的女子声音,从右侧轻轻飘来:
“这世上有些人啊,救人喜欢蒙着脸,做事喜欢不留名。像阵风,来了又走,以为别人捉不住他。”
林凡脚步微顿,侧头看去。
只见巷口的阴影里,苗青青正靠着砖墙,一袭黑色劲装勾勒出窈窕身段,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并未看林凡,只是盯着指尖转动的银镖,似乎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