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介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诚实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晚上九半点……杭特九点诊所完成V20适应性观察周期,回到朱瑞耐克那栋旧公寓,进行最后一次例行巡查时发现的。
”公寓里的休眠仓的生物锁被从外部破解,镇静剂泵被注入高剂量中和剂,朱奈瑞克是在恢复意识后被带走的。公寓……没有暴力侵入痕迹。门锁、窗锁、监控系统,全部完好。”
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对方……很专业。知道所有安防节点,避开了杭特布下的所有动作传感器,连公寓走廊监控都被用某种方式暂时屏蔽了十七秒——刚好够一个人带着昏迷者通过。”
房间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但此刻,那规律的声响,每一下都像在敲打着某种倒计时。
远介终于把视线移向杭特。
他的眼神,让杭特这个经历过数十场枪林弹雨的老兵,脊椎骨窜起一股寒意。
那不是愤怒,不是责备,甚至不是失望。
是一种……评估。
像工匠在审视一件出现了不可修复裂痕的武器,像棋手在看着一颗突然脱离掌控、滚落到棋盘外的棋子。
“九点半发现。”远介重复,语速慢得像在念讣告:“而你,杭特,V20的最后阶段注射是从下午六点开始,全程三个小时。然后,九点,你开始回到朱瑞耐克的那个公寓,然后人就不见了........”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朱瑞耐克的关押地点,我只给了两个人。诚实,和你。”
杭特的脸色,在冷白色的灯光下,一点点失去血色。
在既定事实面前,所有解释,在远介那双眼睛里,都苍白得可笑。
老板要的不是解释。
是结果。
而结果就是:在他杭特重获青春、感受着血液在年轻血管里澎湃奔涌、陶醉于力量回归的这珍贵三小时里,关押在两公里外,公寓房间里的、至关重要的“资产”,被人像拿自家东西一样,悄无声息地偷走了。
耻辱。
比在战场上被敌人伏击、比看着战友死在眼前、比因为衰老被迫退役……更深刻的耻辱。
因为他辜负的不是任务,是信任。
远介走到杭特面前。
两人身高相仿,但此刻,远介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让逆转回巅峰状态的杭特,感觉自己像个赤手空拳的新兵。
远介抬起手。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杭特完全可以躲开——以他现在的反应速度,能轻松抓住对方的手腕,甚至反制。
但他没动。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朝自己脸上挥来。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诊疗室里炸开,回声撞在墙壁上,久久不散。
力道极大。杭特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他保持着偏头的姿势,没动,也没擦血。
远介的手指,几乎戳到杭特的鼻尖。那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但此刻,每根手指都绷紧得像要折断。
“你,”远介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纹,那是被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撕开的口子,“让我太失望了。”
不是怒吼,是低语。
但这句话的重量,比任何咆哮都更沉重,狠狠砸在杭特心上。
杭特低下头。金色的短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背脊依旧挺直,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几乎要将自己湮灭的愧疚。
他当然知道朱奈瑞克的价值。不是那个男孩本身,而是他脑子里那些关于记忆编辑药物的知识,是远介用来“调整”某些关键人物记忆的……保险栓。
而现在,保险栓被人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