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今天发生的一切——父亲被虐杀录像般的回放,小兰知晓真相的终极羞辱,以及此刻母亲被侵犯的冰冷宣告——已经构成了一场精神层面上的凌迟。
他的“自我”,那个名为“工藤新一”的侦探的骄傲、正义感、保护欲、以及对亲情爱情的所有珍视,已经被一刀刀片了下来,碾成了粉末。
他还活着,呼吸着,但精神上,早已被杀死了。
远介看着柯南最终归于沉寂的模样,眼中那抹玩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绝对的冰冷。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墙角这具“行尸走肉”,然后,下达了最终的审判:“我——不会杀你。”
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比任何狰狞的威胁都更令人胆寒。不杀,有时是比杀死更残酷的惩罚。
这意味着永久的囚禁,意味着作为“失败者”和“见证者”的永恒耻辱,意味着余生都将活在今日的阴影下,连复仇的资格都被剥夺。
然而,就在远介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在那看似彻底死寂的深处——
柯南低垂的眼帘之下,那扩散的瞳孔最核心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微小一点,极其短暂地、锐利地闪烁了一下。
那不是光,是比黑暗更浓郁的某种东西。
是怨毒。
是浓缩到极致、淬炼到纯粹、被绝望和仇恨压铸成晶体般的……杀意。
它一闪而逝,快得像是幻觉,迅速重新被空洞吞噬。
但远介捕捉到了。
他的嘴角,再次向上勾起。这一次,笑容里没有了玩味,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某种更加深邃的、掌控一切的笃定。
他不再说话,而是从运动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透明的胶囊容器。
容器在应急灯下泛着淡淡的蓝色微光,里面胶状的药物缓缓流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他重新蹲下,用两根手指捏开柯南紧抿的、干裂的嘴唇。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柯南的身体本能地抗拒,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下颌肌肉试图闭合,但在远介稳定的力量和脖颈处钢索的固定下,他的抵抗微弱得可笑。
远介将那颗胶囊塞进了柯南的嘴里,然后捏住他的鼻子,另一只手抬了一下他的下巴。
“咕咚。”
一声轻微的吞咽声。
柯南的喉咙滚动了一下,那颗药被迫滑入了食道。
做完这一切,远介松开手,后退一步,好整以暇地看着柯南的反应。
柯南先是剧烈地呛咳起来,身体因为异物感而本能地挣扎,锁链哗啦作响。
但很快,咳嗽停止了。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那里面重新汇聚起一种鲜活的情感——
恐惧。
强烈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
他想起来了。朱奈瑞克。记忆药物。那个被他们从诊所劫走、最终死在工藤宅地下室的天才……
“你给我……”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锈蚀的铁管里挤出来的,但每个字都浸透了极致的怨毒和惊惶,“吃了那个药——!!!”
这不是疑问,是绝望的确认。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这意味着“工藤新一”,意味着“江户川柯南”所经历的一切痛苦、仇恨、坚持、乃至这最后支撑着他的复仇执念……
都可能被像擦除黑板上的字迹一样,从这个名为“大脑”的容器里,彻底抹去。
他将不再是他。
他将变成一具真正的、没有过去、没有自我、没有目标的空壳。
他将……彻底失去报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