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举杯时,他的眼神都会在酒液表面停留片刻,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燃烧——不是醉意,是某种更炽热的、近乎兴奋的光芒。
那光芒很隐晦,一闪即逝,但坐在对面的贝尔摩德,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的杯脚,眼神若有所思地落在远介脸上,随即,转向了酒杯~
然后,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怀石料理吃了足足一个半小时。
最后一道甜品——抹茶蕨饼配红豆沙——被撤下时,侍应生为每人换上了新的骨瓷茶杯,斟上滚烫的煎茶。茶香清苦,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冲淡了之前菜肴残留的浓郁香气。
远介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吹了吹表面浮着的茶沫,然后抿了一小口。
滚烫的茶汤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熨帖的暖意。他闭上眼睛,像是很享受这片刻的放松,然后缓缓睁开,看向对面的朗姆。
朗姆也在喝茶。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独眼低垂,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只黑色的皮革眼罩在灯光下泛着哑光,像某种神秘的、无法解读的符号。
会场依旧安静。
但那种紧绷感,随着晚餐的结束,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浓重了。
所有人都知道——
正戏,要开始了。
果然,朗姆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远介。
那只独眼里的审视,比晚餐前更加锐利,也更加……直接。
“高桥先生。”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沙哑的质感更加明显,像砂纸摩擦金属。
“那个多金属结核矿床的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组织,也是领了你的情。”
这句话说得很巧妙。
既承认了远介在“发现矿床”这件事上的作用——或者说,他故意泄露给组织的情报价值——又暗示了组织已经介入其中,分了一杯羹。
语气平静,但背后的潜台词清晰:我们知道那是你的手笔,我们也从中获利了,所以……我们可以谈谈。
远介心下了然。
以组织的实力和渗透程度,想要在铃木集团牵头组建的那个庞大利益共同体中——那里面肯定包括了政界要员、财阀、跨国企业——
分一杯羹,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甚至可能,组织早就盯上了那片海域,远介的“发现”,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更直接的介入理由和更精准的切入点。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朗姆,等待下文。
朗姆的独眼微微眯起,眼角的皱纹再次加深。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近乎“关切”的意味。
“后来听说,谈崩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牢牢锁定远介。
“你打算怎么办?”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近乎诱饵般的暗示:“需不需要……我们组织,帮你……”
他的手,在空中轻轻挥了挥,像在拂去什么不存在的灰尘。
那个动作的含义不言而喻——如果需要用“非常规手段”让铃木财团屈服,组织很乐意效劳。
远介看着他那只手,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挥手,是竖起手掌,做了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制止”手势。
动作不大,但意思明确。
“不用。”
他说,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自己,可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