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介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门口。老大恭敬地为他拉开门,目送他消瘦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向上的楼梯拐角,然后轻轻关上门,将那身工装夹克下的无边冷意隔绝在内。
铁门外,东京边缘地带的夜风带着复杂的味道吹过。
许久之后,远介一个人,如同暗夜的幽灵,在浅草,漫无目的的走着.......
“别以为你穿上西装就是上流人物了,装模作样的~告诉你,听好了,在我工藤新一眼里,你永远都是个,臭卖鱼的!!!”
“哼哼,就凭你,阴沟里的老鼠,一个臭卖鱼的!!”
“告诉你,听好了,你就是个臭卖鱼的!!!”
工藤新一、琴酒、迈克尔-安德森........
这些词语,像带着倒钩的毒刺,跨越了不同的时间、空间、场景,反复地、一次次地扎进同一个地方,留下无法愈合的、溃烂流脓的伤口。
无论他爬得多高,手握多少力量,策划多少惊世骇俗的棋局,击败多少看似不可战胜的敌人……
在某些人眼里,在某些规则下,在某些无法抹去的“出身”烙印前……
他好像永远都只是那个在鱼市腥臭泥泞里挣扎的、可以被随意践踏的……“卖鱼的”。
远介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盏路灯下,昏黄的光线笼罩着他。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拉长的、孤独的影子。
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像暴风雨前阴云密布的海面,深处涌动着无法预测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愤怒、冰冷、屈辱、杀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如同锈蚀铁钉划过心脏的……尖锐的疼痛?
这些情绪不该出现在他的词典里。
他是高桥远介,是穿越者,是手握未来信息与“一条鱼”的棋手,是要建立新秩序、掌控自身命运的人。
可为什么……心底那个最深处、最黑暗的角落里,那个或许从未真正摆脱鱼市阴霾的、真正的“高桥远介”,此刻却在无声地嘶吼、颤抖?
他需要做点什么。
需要将胸腔里这股翻腾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复杂情绪,转化为更直接、更有效、更符合他“规则”的……行动。
他需要提醒自己,也提醒某些人,他早已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辱骂和定义的“卖鱼的”。
他缓缓地从工装夹克口袋里,掏出了那部经过特殊加密处理的手机。
屏幕的冷光在昏黄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浅井诚实”。
他盯着那个名字,指尖悬在拨打键上方,有几秒钟的停顿。
然后,他按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等待音。
一声,两声,三声……就在他以为可能无人接听时——
“喂?”
电话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轻柔的、带着一丝刚被唤醒的慵懒,却又立刻清醒并充满关切的声音。
“老板?”是浅井诚实。
她的声音总是很特别,即使在最平常的问候里,也仿佛带着一丝能抚平躁动的、属于医者的温和力量。
远介拿着手机,没有说话。
他站在午夜空旷无人的街道中央,路灯将他孤独的影子钉在地上。
夜风穿过街道,带来远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自动门的开合声,以及更遥远处隐约的、都市永不歇止的低频轰鸣。
他能听到电话那头,诚实平稳而轻缓的呼吸声,似乎在安静地等待,没有任何催促。
远介张了张嘴,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那些在谈判桌上锋利如刀的话语,那些在秘密基地里冰冷如铁的指令,此刻仿佛都卡在了喉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几乎要冲破他理智防线的情绪洪流。
最终,他开口了。
声音透过听筒传递过去,不再是平时那种绝对的冷静或刻意的平淡。
那里面,混杂了太多难以言喻的东西——
一丝清晰可辨的、尚未完全平息的杀意,如同刀锋出鞘时反射的冷光;
一丝几不可察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抖,像是强撑的堤坝内部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一丝不容置疑的、磐石般坚硬的坚定,那是无论面对什么都要走下去的决心;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却真实存在的……暴戾。
他对着话筒,一字一顿,清晰地、缓慢地、颤抖的说道:“帮我,找到杭特。”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聚最后的力量,或者说,在确认自己的意志。
“告诉他——”
“我,想吃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