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卖鱼的，他的身上，就应该满身的鱼腥味。”
三个“相信”，像三把解剖社会偏见的刀。
然后他的语气陡然升高，像积蓄已久的火山终于喷发：“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公平正义！”
这句话像惊雷。
“工藤新一口中的正义——”
他冷笑，“显得如此可笑。”
“是的，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也不会缺席——”
“可正义，为什么会迟到？！”
“正义或许不会迟到——”
他停顿，然后用一种近乎嘶哑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说出了那句将在未来很长时间里，被无数人反复咀嚼的话：“但正义——”
“会沉默！！！”
最后的三个字，不是喊出来的，而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种压抑的、饱含万吨重量的爆发，比任何嘶吼都更有力量。
现场所有人都僵住了。
记者们忘了提问，摄影师忘了对焦，连公安村上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远介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晨光完全照亮了他的脸，那张年轻、英俊、却仿佛承载了千年冰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得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疲惫之下，那永不熄灭的、黑暗的火。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公安轿车。
在拉开车门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镜头。
不是挑衅，不是告别。
而是一种……确认。
确认这些话已经被记录，被传播，被刻进这个时代的记忆里。
然后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最后一句，致所有我身边的人，以及我爱的人——”
他顿了顿，眼神穿过镜头，仿佛能看到某个具体的人。
然后微笑，说出那句轻描淡写、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话：“我，很快就会回来。而有些人，可就遭老罪咯~”
车门关上。
引擎发动。
三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碾过满地狼藉的晨光和寂静，消失在米花町的街角。
现场很久都没有声音。
记者们还举着设备，但手臂已经僵硬。他们面面相觑，嘴唇张合，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刚才那十五分钟发生的一切，像一场高强度的精神风暴，把所有人都卷进去撕扯了一遍，现在风暴过去，只留下满地的思维碎片。
岸田由美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低头看向手里的录音笔，红色的录音指示灯还在闪烁。
她按下停止键，手指在颤抖。
“他刚才……”她喃喃，“他说了‘正义会沉默’？”
“说了。”旁边的中村脸色苍白，“还说了‘很快就会回来’……遭老罪了！？？那是什么意思？公安带走的人，能‘很快回来’？”
更远处，《周刊文春》的小林义雄收起录音笔，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老师，”他的助手小声问，“这段……能发吗？”
“发？”小林笑了，那笑声干涩得像枯叶摩擦，“当然要发。但怎么发……得好好想想。”
他看向远介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这不是辩解……这是宣战书。”
而在人群外围，目暮警视、佐藤美和子、高木涉、白鸟任三郎四人，从头到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不是不想上前，而是在远介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被某种无形的东西钉在了原地。
那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世界观受到冲击后的茫然。
高木涉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他……他刚才那些话……”
“都是在说给铃木听。”佐藤接话，她的声音很轻，但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每一句都是。‘关系斐然’、‘卖鱼的’、‘正义会沉默’……他是在告诉铃木朋子——”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你们的把戏，我看穿了。你们的规则，我不在乎。”
目暮警视摘下帽子，用力抹了把脸。他肥胖的脸上满是汗水，不是热的，是某种精神透支后的虚汗。
“白鸟，”他哑声说，“立刻回警视厅。调取所有……所有关于这条鱼、关于酒店监控、关于昨晚一切异常报告的资料。我要最原始的，没经过任何人手的。”
“是！”白鸟转身就跑。
目暮又看向佐藤和高木：“你们俩，去查迈克尔·安德森这几天的所有行踪。见过谁，打过什么电话，收过什么快递……每一个细节。”
“明白！”
佐藤转身，但走出两步又回头：“警视……那高桥侦探他……”
目暮沉默了很长时间。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深深的法令纹和眼角的皱纹。
这个老刑警在这一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最后他戴上帽子，压低帽檐，遮住眼睛，只说了一句话：“东京的天……”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要变了。”
警车鸣笛远去。
留下满街的记者，和那些还在空气中回荡的、振聋发聩的话语。
而此时此刻，在东京的无数个角落——在铃木家的病房里，在妃英理的书房中，在灰原哀的地下室里，在公安的某间审讯室监控屏幕前——那些听到这段话的人，都在沉默。
因为他们知道，刚才那十五分钟，不是一个嫌疑人的辩解。
而是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
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