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会被任何电子干扰阻断的、最简单的物理信号发生器。按下开关,杭特就知道该动手了。
而赤井耳机里传来的据点遇袭通讯……
那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双重打击。
一方面,清洗据点,摧毁FBI在东京的力量根基。
另一方面,用这个噩耗扰乱赤井的心神,创造那零点五秒的机会。
完美。
精密。
冷酷到令人发指的计划。
贝尔摩德抬起头,看向杭特。她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比如“干得不错”,比如“远介的计划真是天衣无缝”。
但杭特先开口了。
他伸出手,不是要扶她,而是摊开手掌,掌心向上。
一个简单的手势。
贝尔摩德愣住了:“呃……什么?”
杭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金属方盒上。
贝尔摩德这才明白。她把方盒递过去,杭特接过,看都没看,随手一扔。
噗通。
方盒落入湖中,沉入水底,消失不见。
然后,杭特转身,向公园外走去。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句交代,甚至没有回头看贝尔摩德一眼。就像他完成了任务,现在该离开了。至于贝尔摩德怎么回去,会不会被后续赶来的警察或FBI援军抓住,那不关他的事。
贝尔摩德坐在岸边,看着杭特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低头看看自己——湿透的衣服,凌乱的头发,浑身冰冷。再看看周围——二十五具尸体,血流成河,空气里弥漫着死亡的味道。
而远介……
此刻应该正在铃木财团的谈判桌上,带着年轻的皮斯科,带着库拉索,面对着铃木朋子和她的首相王牌,从容不迫地展开另一场厮杀。
一场不见血,但同样致命的厮杀。
贝尔摩德突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讽刺的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敬畏和恐惧的笑。
她终于明白了。
高桥远介这个男人,从来不是在下棋。
他是在编写剧本。
而他剧本里的每一个角色——赤井秀一、铃木财团、组织、甚至她贝尔摩德自己——都以为自己在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却不知道自己的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早就在他的计算之中。
夜色如墨。
月光照在贝尔摩德湿透的身体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水珠从发梢滴落,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冰冷,却让她感到一种异样的清醒。
她抬起头,看向东京市区的方向。
那里,铃木财团总部大楼的灯火通明,像一座黄金打造的城堡。
而远介,正在那座城堡里,用另一种方式,进行另一场屠杀。
“真是……”贝尔摩德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公园里飘散,“不得了啊。”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湿透的风衣沉重地贴在身上。她最后看了一眼赤井秀一的尸体,看了一眼这片修罗场,然后转身,沿着杭特离开的方向,走进夜色深处。
身后,绿地公园重归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树梢,吹过湖面,吹过那些逐渐冷却的尸体。
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屠杀,从未发生。
但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和草地上那些暗红色的、正在渗入泥土的液体,无声地诉说着真相——
旧时代的银色子弹,已经陨落。
而新时代的暗潮,正在鱼影之下,汹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