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戴墨镜,但所有人都低着头,目光垂向地面,仿佛在向某种不可直视的存在表示敬畏。
他们的站姿完全一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呼吸节奏都控制得异常平稳。
那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真正的死士。
远介的脚步终于停了。
他在距离会议桌还有三米的地方站定,库拉索和皮斯科在他身后半步左右分开,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站位。
他没有回应铃木朋子的“问候”。
他的目光,从进门开始就锁定了阴影中的老人。那不是审视,不是观察,而是一种更直接的、近乎挑衅的对视。
“所以,”远介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就是你的答复?”
他没有用敬语。
甚至没有称呼。
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对谁说话。
阴影中的老人动了动。
不是大幅度动作,只是握着鹰杖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杖身。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帮了你的忙,”远介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被锤子稳稳敲进木头里:“帮大冈家,对铃木集团的势力,进行了沉重的打击。”
他顿了顿。
“然后,为了些许政治上的利益,你就把我卖了。”
又一顿。
“一点情分不讲?”
最后这句话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冰冷,让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五度。
铃木朋子的脸色变了变。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无视的恼怒。她才是这里的主人,是铃木财团的掌舵人,可远介从进门到现在,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
阴影中的老人终于说话了。
声音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沙哑,尖锐,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淀了数十年的威压。
“我不是,”他说,语速很慢:“在舆论上,帮你正名了吗?”
远介的眼神更冷了。
老人继续,鹰杖轻轻点地:“礼尚往来。我们彼此,互不相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远介时间消化这句话,然后才补上更重的一击:“而且,我大冈家,真想对铃木进行打击——”
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个度。
“用你帮吗!?”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在空气中。
它同时羞辱了两个人。
对远介,它否定了他的价值和作用,将他贬低成一个可有可无的、自以为是的棋子。
对铃木朋子,它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轻蔑——大冈家如果想动铃木,根本不需要借助外力,随时都可以。
一箭双雕。
老牌政治门阀的说话艺术。
铃木朋子的拳头在桌面下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依然维持着那种高傲的、带着嘲讽的笑容。只是眼角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远介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愤怒,没有反驳。
他甚至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短促,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意味。
他摇了摇头,目光终于从阴影中的老人身上移开,扫了一眼会议室奢华的装潢,最后落在铃木朋子脸上。
“这么大岁数,”远介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出来办事,腰挺好哈。”
不是讽刺。
是陈述。
但这句话里的侮辱性,比任何直接的咒骂都要强烈。
它在提醒所有人——阴影中的那个老人,已经老了。
老到需要拄着鹰杖,老到需要坐在王座一样的高背椅里,老到要用肩头的活鹰和身后的死士来彰显自己尚未完全消散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