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是天生的。”她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回答,声音依旧平淡:“头发也是。其他问题,不方便回答。”
这冷淡的反应让气氛有些尴尬。同学们面面相觑,热情稍退。
“好啦好啦,你们别围着樱良同学了,她刚来还不习惯呢。”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毛利兰挤了进来,脸上带着暖阳般的笑容,驱散了那点尴尬。
她手里拿着两盒牛奶,很自然地将其中一盒放在库拉索的课桌上。
“樱良同学,喝点牛奶吧?早上没吃早餐的话,课间补充一下能量比较好哦。”她的笑容真诚而毫无芥蒂,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库拉索的冷淡。
库拉索看着桌上那盒还带着微微凉意的牛奶,愣住了。
这种毫无防备的、直接的善意,是她几乎从未在任务中接触过的“变量”。在她的世界里,每一份馈赠都可能标着价码,每一次接近都暗藏目的。
而眼前这个女孩的眼神,清澈见底,只有单纯的友好和一点点的……关心?
“我……”她罕见地有些语塞,伸手拿起牛奶,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盒壁:“谢谢。”
“不用客气!”毛利兰笑得更开心了,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樱良同学,你看起来好像不太习惯学校生活?是之前在国外读书吗?”
“……算是。”库拉索顺着她的话说,同时大脑飞速运转,调取着预先设定的、无懈可击的背景资料。
“那日语说得真好呢!对了,刚才老师说你是来负责安全保障的……难道,你是……远介君派来的吗?”小兰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眼睛里闪烁着期待和一丝不确定。
库拉索心中一动。目标主动提及了关键人物。
她按照指令,点了点头:“是高桥先生安排我来的。他担心毛利小姐的安全,希望我能在一旁照看。”
“真的是远介君!”小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辰,之前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惊喜和感动。
“他还惦记着我……真是的,自己那么忙,还操心这种事。樱良同学,谢谢你愿意来!那个……以后不用叫我毛利小姐,叫我小兰就好!”
她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库拉索放在桌上的手。
那一瞬间,库拉索全身的肌肉几乎要条件反射地做出反制动作。
来自陌生人的、突然的肢体接触,在她的认知里等同于最高级别的威胁预警。
但理智死死压住了本能。她的手僵在那里,任由小兰温暖柔软的手握着。那温度,顺着皮肤传来,陌生而……灼人。
“好……小兰。”她有些生硬地吐出这个名字。
“樱良同学,你手有点凉呢。”小兰却毫不在意她的僵硬,反而握得更紧了些,笑容温暖:“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学校有什么不熟悉的都可以问我!午饭也一起吃吧?我知道食堂哪家的定食最好吃!”
朋友。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库拉索原本只有任务、指令、效率评估的冰冷心湖,激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涟漪。
她看着小兰毫无阴霾的笑脸,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有些无措的脸。
她扮演过无数角色,渗透过无数目标,但“扮演”一个普通女高中生,接受另一份毫不设防的友谊,竟比潜入戒备森严的基地更让她感到……不适应。
她习惯于计算风险、评估价值、执行命令。而小兰给予的,是无法计算、无法评估、也不属于任何命令范畴的东西。
这感觉很奇怪。不坏,但……让她无所适从。
“……好。”她最终点了点头,异色的眼眸深处,那万年不变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缝隙。
同时,库拉索心里,也有着一丝浓郁的疑问?
高桥远介,你到底,想干什么??
午餐时间,她果真被小兰拉去了食堂,还被热情地介绍了她的好友铃木园子。
园子对库拉索的外貌惊为天人,咋咋呼呼地围着她问东问西。
库拉索用最简短的语句应对着,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吃着面前的食物,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食堂里每一个人的位置、动向、可能的威胁点,虽然在她看来几乎不存在......都纳入监控网络。
她看到小兰开心地和园子聊天,分享便当里的菜,因为园子夸张的玩笑而笑得前仰后合。
那种鲜活、吵闹、充满生命力的氛围,像一层温暖的光晕,包裹着小兰,也……隐隐约约地,试图包裹住她这个格格不入的“影子”。
库拉索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米饭。
保护她。陪伴她。
这是任务。
但为何心里那丝陌生的、轻微的不适感,挥之不去?
她想起高桥远介将她派出来时说的话:“库拉索,你需要一点‘光’。去看看正常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去接触一个真正活在光明里的人。这对你有好处,对我,也有用。”
光吗?
她抬起异色的眼瞳,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下,正在和园子嬉笑打闹的小兰。
那光,确实很温暖。
温暖得,让她这个习惯了黑暗的人,有些睁不开眼,有些……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