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吐出一口白气。雨夜的低温让呼吸凝成雾，又在瞬间被雨水打散。
他动了。
先是左右看了看——街道空无一人。
大雨把所有人都赶回了家，连流浪猫都躲进了屋檐下。
然后他压低帽檐，快步穿过马路。积水没过了脚踝，每一步都溅起大片水花，但他不在乎。
他来到诊所侧面。这里有一条狭窄的防火巷，宽度不到一米，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藤蔓。巷子尽头有一扇后门，门上是老式的弹子锁。
柯南从雨衣内袋里掏出开锁工具——
一组特制的撬锁针，原本是用来“在紧急情况下进入犯罪现场”的。他蹲下身，把工具插进锁孔，手指微微转动。
咔哒——
很轻的一声，但在雨声的掩护下几乎听不见。
门开了。
柯南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门内是一条短短的走廊，地面铺着廉价的地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空旷的味道。
不是消毒水味，不是药味，而是那种长期无人居住的、灰尘混合着陈旧空气的味道。柯南打开微型手电——光束很细，只照亮前方一米的范围。他贴着墙，缓缓往前走。
走廊两侧原本应该是诊室，但现在门都开着。
他探头看了一眼第一间：房间空了。不是搬空的那种空，是“撤离”式的空——文件柜的抽屉全部拉开，里面什么都没有；办公桌上连张废纸都没留下；
墙上的医用挂图被取走了，只留下四个钉子孔和方形的灰尘印记。
柯南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加快脚步，一间间检查过去。内科诊室、外科处置室、药房、化验室……全部一样。
设备还在——心电图机、血压计、甚至一台半新的B超仪——但所有纸质资料、电子存储设备、甚至垃圾桶里的废纸，全部消失了。
干净得像从来没有人在这里工作过。
柯南冲上二楼。
楼梯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像在敲打一口巨大的棺材。
二楼的情况更彻底：那间他透过望远镜观察过无数次的“康复治疗室”，此刻门大开着。
他走进去。
手电光束扫过房间。
按摩椅还在，孤零零地摆在中央，深灰色的皮革在冷光下泛着死尸般的质感。茶台还在，但上面的茶具全部消失了，只留下几圈水渍的印子。
屏风还在，但后面那张手术床……床单被撤走了，露出光秃秃的金属床架，床腿处还残留着几滴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最让柯南窒息的是西侧那排医疗设备。
心电监护仪的屏幕是黑的，电源线被拔掉，卷起来放在地上。全自动生化分析仪的样品舱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而那台银白色的、疑似磁共振仪的V20治疗设备……
舱门敞开着。
内部那个本该注满淡金色液体的圆柱形腔体，此刻是干的。舱壁上残留着一些水渍，还有几缕金色的、粘稠的残留物，像是液体蒸发后留下的痕迹。
柯南伸手摸了摸，指尖沾到一点——那东西在低温下已经凝固了，触感像稀释过的蜂蜜，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腥的化学气味。
人走了。
带着所有东西走了。
就在这几天，可能就在侦探联盟在新宿茶舍集会的同时。
柯南站在原地，手电的光束微微颤抖。雨水顺着雨衣往下滴，在脚下积成一小滩。
他看着这个空旷的、冰冷的、像被巨兽舔舐过的房间，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恐惧的清醒。
高桥远介知道。
高桥远介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恢复了记忆，知道侦探联盟在组建，甚至可能知道柯南会来找诚实。
所以他提前一步，把整个诊所清空，把人转移，把所有痕迹抹去。
就像擦掉黑板上的粉笔字。
“远介：你想多了，我真不知道！”
“哈……”柯南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自嘲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