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藤新一站在书桌旁,指尖捏着那枚银色记忆药物的边缘,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至于捏碎,又让金属锋利的边缘浅浅嵌入指腹,带来一丝刺痛的真实感。
这痛感很好。能让他记住自己此刻站在这里的理由。
远介推门进来的瞬间,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固体。
雨水顺着他的西装下摆滴落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水渍,像某种缓慢扩散的疾病。
他的头发湿透了,几缕黑发贴在额前,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像刚刚完成一场精密手术的医生,带着某种冷静的疲惫。
“你来了。”工藤新一说。
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候多年不见的老友,又像死刑犯对行刑官的最终确认。
远介的目光先落在小兰身上。
那个蜷缩在门边的女孩,浑身湿透,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睛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
她抱着膝盖,肩膀在轻微颤抖,不是哭泣的那种颤抖,是某种更深层的、神经性的震颤——像被高压电击后残存的生理反应。
“兰。”远介开口。
声音温和得不可思议。
那语气,那声调,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和小兰记忆里千百次听过的一模一样。
是他早晨打电话叫她起床时的慵懒,是他叮嘱她多穿衣服时的关切,是他看她吃甜点时眼底含笑的温柔。
现在这温柔像一把涂了蜜的刀,缓缓剖开她的胸腔。
“这么大的雨,没被淋到吧,带伞了吗?”
小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恐惧——彻骨的、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恐惧。
他怎么可以用这种语气说话?怎么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用那种熟悉的、温柔的语气问她怎么淋湿了?
难道那些血,那些罪,那些被撕碎的人伦,在他眼里轻飘飘得还不如一场雨?
“远介君……”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新一……工藤新一说……你杀了优作叔叔……侵犯了有希子阿姨……是真的吗?”
这句话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每一个字都像从血肉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带着温热的痛感。
问完后,她感到一阵虚脱,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具空壳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书房陷入死寂。
雨声被无限放大,每一滴砸在窗玻璃上的声音都清晰得像心跳。
不,心跳声更大——她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捶打,也听见工藤新一压抑的呼吸,还听见远介……远介几乎没有呼吸声。
他太安静了。
远介看着小兰,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被污蔑的狰狞,没有辩解时的急切,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被揭穿后的慌乱。他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像数学家审视一道复杂的方程,像棋手端详棋盘上的残局。
那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专注。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个很淡的、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令人心悸。
“如果我说是,”他轻声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你会怎么做,兰?”
小兰的呼吸停止了。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爱了半年,也许从更早之前就开始在心底种下种子的男人——看着他脸上那个平静的笑容,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新一说的,都是真的。
远介君没有否认。
他甚至……在享受这一刻。
享受她崩溃的模样?享受真相被撕开的快感?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居高临下的审判姿态?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飘忽得像随时会消散在空气里:“为什么你要这么做……远介君……为什么……”
远介的笑容加深了一分。
那笑容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情绪的底色——不是悔恨,不是歉疚,是一种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