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电子音喃喃:“对他这种从最底层泥潭里爬上来的人来说,混乱,才是阶梯。”
朗姆和贝尔摩德,屏住了呼吸。
这是BOSS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剖析他对高桥远介的忌惮,甚至……恐惧。
恐惧的不是远介的个人武力,而是他那深不见底的心机,那种把所有人、所有事都当成棋子、连混乱本身都能加以利用的、近乎非人的算计能力。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远介有意推动的……
那他的心机和城府,到底深到了什么地步?
他到底想从这场席卷多方、越来越大的风暴眼里,捞出什么?
房间里的压抑感,因为BOSS这番独白,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变得更加粘稠、更加令人窒息。
那是一种知晓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一个更大棋局、却连对手的最终目的都看不清的……深深的无力感和寒意。
“所以,”BOSS的声音重新凝聚,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琴酒必须回来。也必须……恢复战斗力。”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
“组织需要他这把最锋利、也最听话的刀。需要他来贯彻我的意志,稳固内部的秩序,震慑那些开始产生不该有想法的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阻隔,落在了朗姆和贝尔摩德身上。
“也需要他,去盯紧我们那位……越来越不可控的‘合作伙伴’。”
话音落下。
医疗室里,死寂一片。
只有空调系统运行发出的、极其低微的“嗡嗡”声,以及每个人自己血液在耳膜里流动的、放大了的轰鸣。
朗姆低着头,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锃亮的皮鞋鞋尖,不敢让任何人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贝尔摩德则闭上了眼,长长的银色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远介……你到底,在计划着什么?你真的要......取而代之??
把琴酒放回来,真的是为了制衡,还是……你有绝对的信心,连恢复的琴酒,也只是一枚你可以随手摆布的棋子?
时间,在这种令人疯狂的寂静和猜疑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到——
“咔哒。”
一声轻响。
观测窗外,手术准备区与医疗室连接的那扇厚重的、气密性极佳的合金门,向一侧滑开了。
风户京介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浅蓝色的手术服,外面罩着无菌外套,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手术服的前襟和袖口,沾染着些许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以及一些透明的、粘稠的、像是某种生物凝胶的痕迹。
他的手上戴着橡胶手套,指尖还残留着水珠。他一边走,一边用缓慢而稳定的动作,解开头上的手术帽和脸上的口罩。露出那张斯文、冷静、但此刻因为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而略显疲惫的脸。
他的眼神很平。平得像无风的湖面,映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既没有完成高难度手术的得意,也没有面对组织高层时的敬畏或紧张。就是一种纯粹的、属于顶尖技术人士的、工作告一段落后的职业性平静。
他走到医疗室中央,在距离贝尔摩德和朗姆大约三米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既不远到失礼,也不近到让人感到压迫。
“手术结束了。”他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稳,清晰,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朗姆就迫不及待地向前跨了半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的急切:“怎么样了?他们……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