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远介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在用‘好人’这个词,为你自己的无能、妥协和背叛,做最无耻的粉饰!!”
安室透被他骂得浑身发抖,那最后一点试图为自己辩护的念头也被彻底击碎。
但他内心深处,某种更顽固的东西,却在此刻被逼了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尽管脸色惨白如鬼,尽管浑身剧痛,但他眼中却燃起了一丝近乎偏执的火焰。
“那你要我怎么做?!!”他嘶吼回去,声音破碎,“像你一样吗?!高桥远介!!对抗组织!对抗驻日美军!对抗CIA!甚至对抗这个国家内部盘根错节的腐烂体系!!你知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用还能动的左手,艰难地支撑着墙壁,试图站起来,摇摇晃晃,却执拗地挺直了脊背。
“那意味着战争!!“意味着彻底撕破脸皮!!意味着社会秩序在瞬间崩塌!!“
”意味着经济链条断裂!!意味着无数普通人,会失去工作,会流离失所,会倒在不知从何而来的流弹下!!会因为你一个人的野心和愤怒,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盯着远介,眼中是深深的恐惧,以及一种殉道者般的、自以为是的悲壮。
“那意味着——无数人,终将——‘因你而死’!!!高桥远介!!!”
最后那句“因你而死”,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在空旷的混凝土空间里反复回荡、撞击、盘旋,久久不散。
仿佛一句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是一句最无力的哀叹。
远介沉默了。
他脸上的愤怒、嘲讽、鄙夷,在安室透这声嘶力竭的呐喊中,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更接近本质的东西。
那是一种彻底的失望,一种看透后的漠然,以及一种……下定最终决心的平静。
他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安室透的距离。然后,他转过身,再次面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面向窗外那片浩瀚的、由无数人造星光组成的、虚假而繁华的星海。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异常孤独,又异常坚定。
时间再次流淌,但这一次,空气不再粘稠,反而变得清晰、冰冷,如同暴风雪来临前的寂静。
良久,远介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安室透,降谷零。”
他没有回头。
“其实,大冈家、铃木家、三菱、常盘、川崎、NEC……还有组织,乌丸集团,甚至包括现在内阁里的那些老爷,国会里的那些党棍……”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给安室透消化这些名字的时间。
“他们对我高桥远介来说,”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不、重、要。”
安室透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他怔怔地看着远介的背影,大脑因为这句话而陷入一片空白。
不重要?那些掌控日本经济命脉的财阀,那个笼罩在阴影里百年的黑暗组织,那些掌握国家权力的政客……对他高桥远介来说,都不重要?
那……什么才重要?
然后,他听到了。
听到了那个让他灵魂冻结、血液逆流、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冰手狠狠攥住的答案。
远介微微侧过脸,半张脸被窗外的城市微光勾勒出冷硬的线条。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个宣告。一个墓志铭。一个新时代的扉页上,用鲜血烙下的第一个印记。
他看向安室透,眼神平静得可怕,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得足以压垮山峦:
“但。”
“没、有、他、们——”
他刻意拉长了音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安室透的认知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