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尔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表情已经重新控制在“适当震撼”的范畴。
她的手离开了裙摆内侧——放弃发送情报了?还是说,她意识到发送也没有意义了?
远介走向她。
人群自动分开。
他停在她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一米。
他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可以看见她瞳孔中自己扭曲的倒影。
“基尔。”他叫她的代号,声音温和得像在问候老朋友。
“Boss。”水无怜奈低头,声音平稳。
“CIA训练你们的时候,”远介问,语气就像在闲聊:“有没有教过一种情况:当你获取的情报,在传递出去之前,就已经失去了时效性?”
在场的代号成员一片哗然~
老默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她........
水无怜奈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教过。”她说:“那种情况下,我们被要求销毁情报,保护渠道,等待下一次机会。”
“很好。”远介点头,“那么你现在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他伸出手,不是威胁,而是……邀请。
“你可以继续当卧底。可以继续向CIA发送情报。我甚至可以帮助你——提供一些半真半假的信息,让你在兰利的评估中保持高价值。”
水无怜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条件呢?”她问。
“条件是你必须明白,”远介的手掌在空中轻轻一握,像是抓住某种无形的东西:“从现在起,你传递出去的每一个字,都会经过我的审查。”
“你不再是CIA在组织里的眼睛,而是我……在CIA里的眼睛。”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也可以拒绝。可以选择光荣地死,像降谷零那样。”
水无怜奈沉默了整整十秒。
她的目光扫过大厅——扫过那些狂热的脸,扫过屏幕上还在燃烧的海域,扫过远介身后如同死神般静立的老默。
然后,她做出了选择。
她低头。
“我将效忠于您,Boss。”她说:“以我父亲伊桑·本堂的名义。”
远介知道她在说谎。
以卧底之父的名义效忠?多么讽刺的表演。
但他不在乎。他要的不是忠诚,而是控制。
水无怜奈以为自己在做双重间谍,但实际上,她将成为他操纵CIA认知的传声筒。
“起来吧。”他说。
然后,他转身,重新走向大厅中央。
全息屏幕已经关闭,穹顶恢复了原本的幽蓝。但那个画面——那片燃烧的海,那艘断裂的航母,那一千五百个消逝的生命——已经刻在每个人的视网膜深处,成为这个新生组织共同的、血腥的图腾。
“诸位。”
远介最后一次开口。
“表演结束了。现在,是工作的时候。”
他指向大门。
“回到你们的岗位。技术组开始部署‘无人机’——虽然美军的第一波打击已经不会到来,但我们必须为第二波、第三波做好准备。”
“行动组清理东京地下设施的入口,确保在二十四小时内完全接管。情报组监控全球反应,尤其是华盛顿、北京、莫斯科。”
他的声音,如冰冷的钢针,刺入每个人的意识。
“记住今晚。”
“记住我们做了什么。”
“记住——从这一刻起,我们不再是被追捕的罪犯,不再是阴影中的老鼠。”
他停顿,目光如炬。
“我们是新规则的书写者。”
“我们是旧世界的掘墓人。”
“我们,是未来。”
大厅里,沉默持续了最后三秒。
然后,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狂热,没有嘶吼,只有一种沉重的、近乎仪式般的击掌。每一下掌声都像心跳,像战鼓,像对这个新生的、沾满鲜血的时代的庄严宣誓。
远介看着这一切,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个真正的、细微的笑容。
在他的脑海中,一条鱼的语音准时响起:
“横须贺基地袭击完成度:100%。美军伤亡确认:1527人。全球情报机构反应监测中——CIA已进入最高戒备,五角大楼紧急会议召开,日本内阁彻底瘫痪。社会混乱指数突破阈值,政府功能区域性失效。”
“雪莉的神经毒气标识剂研发进度:42%。表现持续超出预期。”
“下一步指令?”
远介在心中默念:“让日本,彻底燃烧吧。”
窗外,东京的夜空被横须贺方向的火光染成暗红。
仿佛整个列岛,都在缓缓沉入血与火的深渊。
而深渊之上,新神已然加冕。
他的手中,握着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而钥匙,刚刚转动了第一圈。
——————————————
台东区与浅草交界的荒郊,地表之上是废弃多年的纺织工厂,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像干涸的血脉。
但在地下三十米,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最后一批三十六架“深海幽灵”在七小时前离巢,沿着地下暗河悄无声息地潜入东京湾,成为今夜那场盛宴中无人知晓的配角。
它们的任务不是攻击,而是掩护——用精密的声呐干扰,在横须贺港的水下监听网络中制造六处持续十一秒的“声学盲区”。
正是这六次短暂的失明,让六组穿着特制潜水服的亡命徒,像水鬼般贴上了航母“企业”号的舰体。
而现在,水鬼们回来了。
地下空间的照明系统调到了最高亮度,惨白的LED光从十五米高的穹顶倾泻而下,将每个角落照得无所遁形。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潮气、汗味、海水的咸腥,还有一种更加原始的、金钱与暴力混合的狂热气息。
三百二十七个人。
这个数字在老大脑海中精确地闪过。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金属平台上,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头。
所有人都是湿的——从横须贺港游回两公里外的接应点,再被装甲卡车转运到这里,总共用了四十七分钟。
湿透的潜水服黏在身上,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撕开了拉链,露出精悍的、布满伤疤的上身。
他们的眼睛。
老大太熟悉这种眼神了。那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某种在荒野中饿了整整一个冬季后,终于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的眼睛。
瞳孔扩张到极限,眼白布满血丝,眼眶周围的肌肉因为极度兴奋而不自觉地抽搐。
每个人的呼吸都粗重得像风箱,三百多道喘息声在密闭空间里交织成一片低沉的、令人心悸的轰鸣。
而这一切狂热的焦点,就在平台正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