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疫苗策略在HIV面前屡战屡败,根本原因在于病毒的‘变形术’和‘隐身衣’。”
远介身后的主屏幕亮起,开始以极其炫目的三维动画模拟整个过程。
HIV病毒粒子被渲染成狰狞的红色多面体,它们狡猾地变换着表面的刺突蛋白(gp120),躲避着单一抗体追捕。
“我们的策略,不是制造一种更快的子弹去追一个会变形的靶子,而是给免疫系统一本包含了所有通缉犯最不可能改变的容貌特征的‘全息通缉册’。”
动画显示,那些注入的RNA(表现为发光的蓝色链条)进入患者自身的肌肉或淋巴结细胞后,被翻译成大量病毒蛋白片段。
这些片段并非完整病毒,不会造成感染,却足以成为完美的“通缉令照片”。被激活的树突状细胞(动画中呈优雅的星形)贪婪地吞噬这些蛋白片段,将其加工处理后,像展示战利品一样,通过MHC分子呈现在自己表面。
“关键在于,” 远介的指尖点在屏幕上,一个树突状细胞表面瞬间亮起数十个不同的抗原表位标志,“我们同时呈递一个高度保守的表位组合。想象一下,一个逃犯可以易容(单一表位变异),但他能同时改变身高、指纹、虹膜图案和DNA序列吗?”
“HIV或许能通过高频变异逃逸针对一两个表位的免疫压力,但它绝无可能在不丧失感染能力的前提下,让这数十个关键保守表位同时发生逃逸性突变。我们的免疫系统,第一次获得了压倒性的识别优势。”
实时监测数据开始如心跳般滚动,牵动着全场每一根神经。
病毒载量曲线图: 那条代表绝望的、几乎触顶的红色水平线,在注入开始后的第53分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坚定的拐点。数值开始暴跌:1,000,000… 750,000… 500,000… 250,000… 100,000 pies/L…
下跌的速度并非爆炸性的,却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物理学定律般的稳定趋势,每一下跳动都像重锤敲在旧时代医学的棺盖上。
CD4+T细胞计数: 那个令人心碎的“18”,在长达两小时的时间里仿佛凝固了。然后,它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变成了“19”。接着,“21”、“25”、“30”…
增长虽慢,却如初春冻土下钻出的第一点新绿,代表着免疫系统核心力量的复苏。
当数字突破“50”时,传染病区有几位女研究员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
最直观、最具冲击力的变化,发生在患者体表。
高清特写镜头下,那些紫红色的卡波西肉瘤斑块,正在发生惊人的逆转。最外围的淡紫色晕环首先开始收缩,颜色变浅,融入周围苍白皮肤。
接着,凸起的结节仿佛被无形的手掌抚平、软化。一些较大的病灶中心出现干涸、结痂的迹象。
这不是化疗或放疗那种伴随着坏死的残酷消退,而更像是这些由病毒纵容产生的肿瘤,突然失去了存在的“许可”,被身体重新识别为异物,正在被有序地清理和吸收。
患者那如同羊皮纸般紧绷、暗淡的皮肤,似乎也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弹性与光泽。
“被正确‘教育’和‘武装’的免疫系统,其效率、精准度和持久性,将超越任何外源性药物。”
远介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言,“新生的、具有HIV特异性的细胞毒性T淋巴细胞(CTL),会像最忠诚的猎犬,在全身循环,它们不仅能清除血液中游离的病毒粒子,更能追踪并杀伤那些隐藏在静息记忆CD4+T细胞深处的‘潜伏病毒库’”
“——这是当前所有疗法无法根治艾滋病的根本障碍。我们要做的,就是为这些猎犬装上永不疲倦的GPS和无可抵挡的武器。”
时间在近乎窒息的专注中流逝。第六小时。
病毒载量监测仪的数字,在跳动到“<20 pies/L**”(低于检测下限)时,定格了。屏幕显示:“**检测不到**”。
几乎在同一时刻,病床上,“渡鸦”那紧闭了许久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
镜头推近他的面部特写。那双眼睛,曾经可能明亮过,过去十二年里想必早已被病痛、绝望和药物副作用折磨得浑浊暗淡。
但此刻,尽管依然深陷在眼窝里,尽管布满血丝,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种濒死者特有的、对一切都已放弃的灰暗迷雾,似乎被一阵清风吹散了一角。
眼底深处,极其微弱地,闪烁起一丝属于“生”的、困惑而又好奇的光芒。那不是立竿见影的健康,那是灵魂重新尝试与身体连接的信号。
他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动了动右手的手指。
一直守候在侧的医护人员,眼中含着激动泪光,将一杯插着吸管的温水轻轻送到他唇边。
他尝试吮吸,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一小口水咽了下去。
没有引发过去常见的、因食道念珠菌感染或神经性吞咽困难导致的剧烈呛咳。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感受这久违的、顺畅吞咽的滋味,然后,又尝试了一次。
主屏幕上打出了加粗的、结论性的文字:
“基于实时动力学模型预测”
患者体内潜伏HIV感染细胞池,预计在持续治疗下,于未来4-6周内被特异性免疫反应彻底清除。
完成既定疗程后停药,病毒学反弹概率低于0.3%。
评估结果:功能性治愈(Funal Cure)。
“哗——————!!!!”
掌声,如同压抑了整整一个世纪后终于溃堤的洪水,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