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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误导之局(1 / 2)

时间:正月三十

天气:阴,微雨,金陵城郊官道。

地点:苏州观前街仁济堂后院偏房

时间:清晨

藤田浩二坐在病榻前的木凳上,看着床上这个只剩一口气的老人。

刘文翰的脸像一张揉皱的黄纸,眼眶深陷,呼吸时胸口发出风箱般的嘶响。但他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清明——那是将死之人对身后事全然放下的通透。

“藤田先生……您果然来了。”刘文翰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比我想的……早了一天。”

“你说三月初五前有效。”藤田从怀中取出那封信,放在床边,“我查过笔迹,是你的。”

“是我的。”刘文翰咳嗽起来,痰中带血,旁边侍候的孙掌柜默默递上帕子,“但我没想到……你会为一个将死之人,从金陵跑到苏州。”

藤田沉默片刻:“档案馆的记录是你删的。松本健一失踪那晚,你也在场。”

“不错。”刘文翰坦然承认,“我删了记录。因为松本查的东西,不该被查到。”

“是什么?”

刘文翰没有直接回答,他颤抖着手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页泛黄的纸。

“这些……是松本想找的东西。”刘文翰说,“1937年冬,金陵文献抢救小组的部分清单副本。”

藤田接过纸页。上面是用工整小楷抄录的书目,约两百余种,多为地方志、族谱、县志。每一本后面都标注着“已转移”“已藏匿”或“遗失”。

“就这些?”藤田抬头,“一些地方志,值得让松本失踪?”

刘文翰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藤田先生,您是个学者。您应该明白,对于某些人来说……书比命重要。”

“谁?”

“顾颉刚。”刘文翰吐出这个名字,“当年文献抢救小组的发起人。我是小组的图书管理员,负责登记造册。松本查到我这层,是因为有人告诉他——我知道书藏在哪里。”

“你知道?”

“我知道一部分。”刘文翰闭上眼睛,“但我不可能告诉他。所以那晚……我约他在下关码头见面,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藤田身体微微前倾:“然后?”

“然后我把他引进了死胡同。”刘文翰睁开眼,眼神锐利了一瞬,“江边废弃的货仓区,我熟悉地形,他不熟。我甩掉了他,自己躲了起来。后来听说他失踪了……大概是在那迷宫一样的货仓区里迷了路,或者遇到了别的什么。”

“你不怕他报复?”

“怕。”刘文翰平静地说,“所以我逃了,逃到苏州,投奔远房亲戚。但我这病……痨病,撑不了多久。我知道你们迟早会查到我,与其被抓住拷问,不如主动找个人——找一个可能听懂话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藤田脸上:“藤田先生,您在档案馆查资料时的批注我看过。您是真懂这些书的价值。所以我想……也许您能明白。”

藤田沉默地看着手中的清单。书目都很普通,没有任何禁书或敏感内容。这确实像一份文献抢救的常规记录。

“松本为什么要查这些?”他问。

“因为他背后的人想找‘缮写人’。”刘文翰说,“小组里有个记录员,记忆力超群,能过目不忘。所有藏匿点的详细位置、机关设置、守护人信息……都被他用特殊符号记在脑子里。松本想找到这个人。”

“是谁?”

刘文翰摇头:“我不知道。记录员用的是代号,每次开会都不同。我只负责登记书目,不管藏匿。”

他顿了顿,又咳出一口血,声音更虚弱了:“藤田先生……我快死了。我说这些,不是求您原谅,也不是想立功。我只是……不想让那些书永远埋在地下。它们应该被后人看见。”

他从枕下又摸出一张纸:“这是三处可能藏书的废弃寺院位置。我凭记忆画的,不一定准确。如果您真想找……可以从这些地方开始。”

藤田接过那张纸。上面用铅笔草草勾勒着金陵城郊的地形,标注了三处地点:栖霞山废弃僧舍、牛首山荒寺、青龙山破庙。

“为什么给我?”藤田问。

“因为您看起来……像个读书人。”刘文翰的声音越来越轻,“而不是刽子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老人艰难的呼吸声。窗外天色渐亮,微光透过窗纸,照在刘文翰枯槁的脸上。

“还有一个问题。”藤田缓缓开口,“许慎之。你认识他吗?”

刘文翰的眼皮动了一下。很轻微,但藤田捕捉到了。

“认识。”老人说,“顾颉刚的学生,才学不错。但……他不是小组的人。当年他太年轻,轮不上。”

“可他的书房被人搜过。”藤田盯着他,“搜得很专业,目标明确。你怎么解释?”

刘文翰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藤田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老人才开口:

“因为……有人怀疑他是‘缮写人’的传人。”

“谁?”

“我不知道。”刘文翰说,“但如果您想知道‘缮写人’的下落……我劝您别在许慎之身上浪费时间。他要是知道什么,早就被人灭口了。”

藤田站起身,将清单和地图叠好,收进怀中。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刘文翰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很深很深:“藤田先生……您说,文化是什么?”

藤田一怔。

“是书吗?是字吗?是那些被埋在地下的故纸堆吗?”刘文翰自问自答,“不是。文化是……人心里还记着的东西。只要还有人记得‘岳母刺字’,岳飞就活着。只要还有人会背《满江红》,那口气就还在。”

他喘了几口气,继续说:“你们可以烧书,可以禁言,可以杀光所有读书人……但只要还有一个孩子在私塾里念‘人之初,性本善’,这文化就断不了。因为……它在血里,在骨头里。”

藤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该走了。”良久,他说。

“去吧。”刘文翰闭上眼睛,“告诉影佐大佐……松本的事,是我一个人做的。与旁人无关。”

藤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人躺在床上,像一具枯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你为什么不逃得更远些?”藤田忽然问。

刘文翰没有睁眼,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因为……这里离金陵近。梦里……能听见秦淮河的水声。”

地点:苏州城外官道马车内

时间:上午

藤田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手里拿着那几页纸。

清单是真实的——他看得出来,纸张的质地、墨迹的氧化程度、书目的分类逻辑,都符合1937年的状况。地图也可能是真实的,至少标注的地点确实存在。

但整件事透着诡异。

刘文翰太配合了。一个为了保护秘密而让松本失踪的人,会在临死前如此轻易地交出线索?

除非……这些线索本身就是误导。

藤田重新展开那张地图。三处地点都在金陵城郊,相隔甚远,搜查任何一处都需要大量人手和时间。如果这是调虎离山呢?

还有许慎之。刘文翰提到他时的微妙反应,那句“他要是知道什么,早就被人灭口了”——听起来像撇清关系,但仔细琢磨,反而更可疑。

“因为……有人怀疑他是‘缮写人’的传人。”

如果许慎之真是传人,那么搜查他书房的人是谁?是影佐的人,还是周佛海派?或者是……第三方?

藤田想起在档案馆发现的那个铅笔标记:圆圈三角符号,旁边写着“缮写人”三字。那是松本的笔迹。松本已经查到了“缮写人”这个代号。

而许慎之,28岁,顾颉刚的得意门生,1937年时21岁——正是记忆力最好、可塑性最强的年纪。他完全符合成为“传人”的条件。

马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先生,前面就到镇江了,要歇脚吗?”

“不停,直接回金陵。”藤田说。

他需要尽快回去。三月初十的交流会只剩十天,影佐已经明确要求他做好“文化治理成果”的展示。而此刻,他手里握着的,可能是一把钥匙,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打开它。

因为这是他的职责——作为帝国军人,作为学者,作为这场文化战争中一个身不由己的棋子。

地点:评事街17号后院暗室

时间:中午

林墨站在暗室里,看着许慎之将一幅画展开。

不是宣纸,而是一块素绢。上面用极淡的墨色勾勒出金陵城的轮廓——城墙、街道、河流、山丘。但这不是普通的地图,因为上面标注的不是地名,而是一个个奇怪的符号:圆圈、三角、菱形、十字。

“这是第三片。”许慎之轻声说,“加上你之前记住的那三片,一共六片。还差最后一片。”

林墨凝视着绢片。上面的符号他认识一些——是六朝墓志上常见的标记,表示方位、距离、深度。但组合在一起,就成了密码。

“这些地点……是藏书的地方?”他问。

“是,也不是。”许慎之说,“确切地说,是‘线索的线索’。每一处都埋着一份指引,指向下一处。七片凑齐,才能找到最终的藏匿点。”

“为什么要这么复杂?”

“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许慎之看着他,“也因为我们谁都不能完全信任谁。顾先生告诉我,当年定下这个规矩:七个人,每人记一片。只有七人同时在场,才能拼出完整地图。”

“那现在……”

“现在只剩四个人还活着。”许慎之的声音很平静,“一个是我,一个在苏北,一个在重庆,还有一个……我不知道在哪,可能已经死了。”

他将绢片卷起,递给林墨:“记住它。用我教你的方法——图像记忆,把每个符号的位置、角度、组合方式刻在脑子里。然后烧掉。”

林墨接过绢片,手有些颤抖:“许先生,您为什么……”

“因为我可能没有时间了。”许慎之打断他,“苏州那边传来消息,刘文翰今天凌晨走了。他完成了他的任务——误导藤田,为我们争取时间。但这个时间不会太长。藤田不是傻子,他迟早会反应过来。”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春雨贵如油,但此刻听来,却像倒计时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