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码头暗痕(2 / 2)

收购:清道光年间广彩瓷瓶一对,品相完好者优先。

联系人:C. H. 电话:转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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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约定的联络信号。“道光年间广彩瓷瓶”代表“急需见面”,“品相完好者优先”代表“对方愿意支付高价情报费”。

联系人C. H.——卡尔·霍恩。

陈朔端起咖啡,目光投向窗外。黄浦江上船只往来,对岸的浦东还是一片农田和棚户区。一年半过去,这座城市的轮廓没有太大变化,但水面下的暗流已经完全不同。

一个服务生走过来,将一张折好的纸条放在他手边:“先生,有位客人给您的。”

陈朔抬头,服务生指了指餐厅另一侧。靠墙的座位上,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外国中年男子,正朝他举杯示意。

正是卡尔·霍恩。

陈朔展开纸条,上面用英文写着一行字:“三楼的吸烟室,十分钟后。”

他吃完牛排,结账上楼。

三楼吸烟室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皮革的气味。卡尔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

“张先生,或者说……我该用别的称呼?”卡尔的中文很流利,带着牛津腔,“请坐。要喝点什么?”

“茶就好。”陈朔在他对面坐下,“霍恩先生好灵通的消息,我刚回上海不到二十四小时。”

“这是我的职业。”卡尔微笑,“事实上,我昨天下午就知道你要来。‘江宁号’的乘客名单,在船靠岸前三小时就会送到我的桌上。”

“看来霍恩先生在上海的人脉,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厚。”

“生存需要。”卡尔掏出一个银质烟盒,递给陈朔一支,“直说吧,你想知道什么?又想用什么交换?”

陈朔没有接烟:“我想知道三件事。第一,1939年9月你在外滩拍的那组照片,为什么少了影佐祯昭的那一张?第二,照片上被裁掉的那个人是谁?第三,你现在为谁工作?”

卡尔的笑容凝固了。

他慢慢放下烟盒,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大口:“张先生,你问的这三个问题,任何一个都足以让我从外滩被人扔进黄浦江。”

“但你也知道,这三个问题的答案,值多少钱。”陈朔从公文箱里取出一份文件副本,“这是日军在华中的兵力部署调整预测,基于过去半年的调动数据和物资流向。准确率保守估计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卡尔盯着那份文件,眼神闪烁。情报贩子的本能让他瞬间估出了这份情报的价值——如果卖给美国人或苏联人,至少值五万美元。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终于说。

“你没有时间。”陈朔看了眼手表,“今晚八点之前,给我答复。否则这份资料我会另找买家。你应该知道,对这份情报感兴趣的不止你一个人。”

卡尔沉默良久,终于点头:“今晚七点,华懋饭店顶楼的酒吧。我会给你部分答案,同时验证你这份情报的真伪。如果是真的……我们再谈后续。”

“成交。”

陈朔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卡尔忽然叫住他:“张先生,奉劝你一句。上海这潭水,现在比一年半前深得多。有些人,你以为他们是朋友,其实他们只是戴着面具的鬼。”

“谢谢提醒。”陈朔头也不回,“但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把水搅浑,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四、成衣店里的密会

傍晚,陈朔回到成衣店时,赵福全正在关店门。

“陈先生,下午有人送来一封信。”赵福全从柜台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没留名字,塞进门缝就跑了。”

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字。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半身像,约莫二十岁,短发,穿着女学生的阴丹士林布旗袍,笑容温婉。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白露,沪江大学英文系三年级。

那行字是:“明日上午十点,静安寺路‘一品香’茶馆,兰花厅。”

没有落款。

陈朔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这个女孩,应该就是沈清河在档案里提到的那个关键棋子——父亲是市政府副秘书长,自己则是沪江大学的学生。

但送信的人是谁?为什么用这种方式联络?

“赵师傅,今天下午有没有可疑的人在附近转悠?”陈朔问。

“有。”赵福全神色严肃,“两个穿长衫的,在对面烟纸店坐了整整一下午,一直盯着这边。我让隔壁修鞋的老王去探了探,说是76号的人。”

“看来我们已经暴露了。”陈朔迅速做出决定,“今晚我就搬走。你这里不能再待了。”

“您去哪?”

“我自有去处。”陈朔收拾好东西,“赵师傅,你也准备转移。三天内离开上海,去苏州避一避。这是路费和新的联络方式。”

他递给赵福全一叠钞票和一张纸条。

“那沈先生……”

“我会找到他。”陈朔背起公文箱,“保重。”

从成衣店后门离开时,天色已经全黑。陈朔绕了三圈,确认没有尾巴,才朝法租界方向走去。

他有一个备用的安全屋,在霞飞路的一条弄堂里,是四年前用假名租下的。除了苏婉清,没人知道这个地方。

弄堂很安静,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陈朔用钥匙打开一栋石库门房子的后门,闪身进去。

屋子里积了一层薄灰,但家具都用白布盖着。他掀开客厅沙发上的布,坐下,终于松了口气。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沈清河失踪、码头工会的暗流、卡尔·霍恩的谜团、还有那个神秘的白露……

他拿出沈清河留下的“沉睡节点”名单,再次审视。十七个名字,现在能确定的“干净”的,恐怕不到一半。

还有那份特高课的电文——“清淤”行动。这意味着敌人已经开始系统性清洗地下网络。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更加危险。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陈朔立刻关灯,从窗帘缝隙往外看。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弄堂口,车上下来三个人。借着路灯的光,他认出了其中一人——是白天在码头见过的,那个满脸横肉的工头。

但他们没有进弄堂,而是站在车边说话。过了一会儿,又一辆车开来,车上下来的人让陈朔瞳孔骤缩。

是李水生。那个海关验货员。

两拨人汇合后,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一起上车离开。

陈朔的心沉了下去。

王大力说得对,李水生果然有问题。但更可怕的是,码头工会内部也有人和76号勾结。那个工头,恐怕早就被收买了。

这意味着,他今天和王大力的会面,很可能已经被监视了。

陈朔迅速整理思绪。现在最紧迫的是三件事:第一,确认沈清河的生死;第二,建立新的物资运输通道,而且要绕过码头工会;第三,查清楚内鬼到底渗透到了什么程度。

他看了看怀表,晚上七点五十分。

该去赴卡尔·霍恩的约了。也许那个英国情报贩子,能给他一些意想不到的线索。

陈朔换了身西装,戴上礼帽,从后窗翻出,消失在夜色中。

华懋饭店的灯火,在外滩的夜幕中格外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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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