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王大力的名字,孙老栓眼中有了光:“大力……他还好?”
“被抓了,但还活着。”锋刃边说边割断绳索,“能走吗?”
“腿……断了。”
锁匠上前查看,脸色凝重:“左腿骨折,右腿全是伤。”
“背他走。”锋刃当机立断。
锁匠背起孙老栓,三人刚走到楼梯口,楼下传来守卫回来的声音和疑惑的询问:“老王?老王你去哪了?”
被发现了。
“烟雾弹,快走!”
锋刃投出烟雾弹,浓烟瞬间弥漫走廊。在守卫的咳嗽和混乱中,三人冲向后门。
钉子小组准时接应。黄包车已备好,孙老栓被安置上车,两个沉重的帆布袋被另一名队员接过。
“分三路撤离!一小时后老地方汇合!”
六人分三个方向消失在巷道中。锋刃和钉子带着最重的帆布袋,专走最复杂的路线,途中三次翻越围墙,两次穿过民居后门——都是预先勘察好的撤离通道。
九点二十七分,他们安全回到市郊训练营。
三、战利品分析
训练营指挥室里,帆布袋被放在桌上。
陈朔亲自清点:法币合计两万一千七百元,金条五根(每根一两),文件档案十七份,笔记本三本,信件九封,印章两枚,雪茄一盒,以及其他零散物品。
“保险柜和办公桌都清空了。”锋刃汇报,“李水生回来会看到空荡荡的抽屉和柜子。”
陈朔点点头,先拿起那个硬壳笔记本。扉页写着“申城码头稽核纪要”,里面详细记录了李水生向各个码头仓库收取“保护费”的明细,以及一些特殊往来。
翻到中间一页,陈朔的眼神凝住了。
```
3月15日,收周先生5000元,要求对码头工会王大力、孙老栓“特别关照”。
3月28日,周先生追加3000元,要求延缓对华洋商会李会长的行动。
4月2日,周先生通过中间人送来2000元及信件,要求对名单进行“调整”。
```
每笔记录旁,都画着那个“水纹镜”符号的变体。
“这个周先生……”锋刃皱眉。
“就是我们要找的人。”陈朔继续翻看笔记本,后面几页记录了李水生与几个日本军官的往来,甚至包括一些小林信介的行踪记录。
他打开那几封火漆信件。火漆已被小心拆开过——显然李水生很谨慎,看完后重新封好保存。
第一封信内容隐晦:
```
李主任:
名单之事,宜缓不宜急。鱼饵需活,方可钓大鱼。
款项随信奉上,望妥处。
周
```
第二封信更短:
```
闻阁下近日多有动作,甚慰。然申城水深,行事当如镜照影,明暗相济。
周
```
“笔迹很工整,像是练过书法。”陈朔仔细辨认,“措辞文雅,用典恰当,写信的人受过良好教育,年纪不会太轻。”
他放下信件,开始翻阅那些文件档案。除了码头工会名单,还有几份“清镜计划”的补充材料,上面增加了一些新名字,包括两个租界巡捕房的华探长,以及一名在海关工作的英国人。
“锋刃,”陈朔抬头,“你明天派人把这些文件的复印件送到金陵,原件我们留下分析。另外,把‘周先生’的笔迹和符号给锁匠,让他研究模仿。”
“是。”
“这些钱……”陈朔看着那堆法币和金条,“金条熔掉重铸,分批次存入不同的钱庄。法币换成美元或物资,要分散处理,不能引起注意。”
“明白。”
处理完战利品,已是深夜十一点。陈朔让队员们都去休息,自己则留在指挥室,继续研究那些文件。
窗外的纺织厂废墟在月光下投出怪异的影子。风吹过废弃的机器,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陈朔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梳理着线索:
李水生贪污受贿,与神秘的“周先生”勾结。
“周先生”掌握“水纹镜”符号,能影响“清镜计划”名单。
小林信介对此有所察觉,但似乎受到掣肘。
白崇文父女被关在虹口安全屋。
王大力和孙老栓虽被救出,但码头工会网络已暴露。
千头万绪,但核心逐渐清晰——申城的地下斗争,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敌我对抗,而是多方势力混杂的复杂博弈。
而他,必须在这复杂的棋局中,找到那条通往胜利的路。
凌晨一点,陈朔终于起身,准备休息。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文件和笔记本。那些纸张在煤油灯光下泛着微黄的光,上面写满了贪婪、阴谋、背叛和死亡。
但也写满了机会。
陈朔关上门,走进夜色中。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