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专列抵达
下午3时15分,金陵火车站。
一列黑色的专列缓缓驶入站台,没有鸣笛,没有拥挤的旅客,只有肃立的旭日国宪兵和几名穿便服的军官在月台等候。列车停下后,中间一节车厢的门打开,影佐祯昭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着正式的军礼服,虽然没有佩戴军衔,但那种军人的威严气质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山崎正雄快步上前,立正敬礼:“将军,一路辛苦。”
“情况怎么样?”影佐一边问,一边走向停在月台上的黑色轿车。
山崎跟上,压低声音:“鹤田还在听松别院,据说在紧急调试墨水颜色。雅集斋的画作已经装箱,4点运往文化礼堂。另外……上海的报道已经传到金陵,几家本地报纸转载了,文化界很多人都在议论。”
影佐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很好。舆论发酵得越快,鹤田的压力就越大。”
两人坐进轿车,车门关上,车辆缓缓驶离火车站。
“将军,我们直接去听松别院?”山崎问。
“先去军部办事处。”影佐看着窗外的街景,“我要先了解金陵这边的整体情况。鹤田那边,让他再煎熬一会儿。”
轿车驶过金陵的街道。四月的下午,阳光明媚,街边的梧桐树已经长出嫩绿的新叶。一些店铺还在营业,行人匆匆,看起来和任何普通的城市午后没有区别。
但影佐知道,这平静是表面的。三年前的那场战役之后,这座城市虽然恢复了秩序,但人心从未真正臣服。暗地里的抵抗从未停止,只是换成了更隐蔽的方式。
而他这次来金陵,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不仅要摧毁地下党的抵抗网络,还要在旭日国内部清除像鹤田这样的“异类”。
“将军,有件事需要汇报。”山崎说,“昨天陈朔那边,我给了他鹤田的账户资料。他今天上午通过几家报纸爆出了消息,效果很好。”
“陈朔……”影佐重复这个名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个人很有意思。明明是我们的敌人,却能为我们所用。”
“但他也在利用我们。”山崎提醒,“他借我们的手打击鹤田,自己则趁机在金融市场布局。今天下午,申城几家银行都报告说有异常资金流动。”
“我知道。”影佐点头,“鹈饲浩介已经注意到了。不过没关系,让陈朔先动,等他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我们再收网。”
山崎有些不解:“将军的意思是……”
“鹤田要除,陈朔也要除。”影佐平静地说,“但顺序很重要。先用陈朔除掉鹤田,再用鹤田的失败为理由,加强对金融市场的控制,顺势清理陈朔的势力。一石二鸟。”
山崎心中一震。他终于明白了影佐的全盘计划——这不仅是内部权力斗争,更是对整个华东局势的重新布局。
“那金陵这边……”
“金陵是文化战的主战场。”影佐说,“鹤田的‘画隐密码’项目如果成功,内阁情报局在文化战线的影响力就会扩大,这对军部不利。所以这个项目必须失败。但失败的方式要讲究——不能是我们直接破坏,要让它看起来是技术问题,是鹤田自己的能力不足。”
“所以您才默许陈朔在申城的金融攻击,配合金陵这边的……”
“配合?”影佐笑了,“不是配合,是利用。陈朔以为他在利用我们的内斗,实际上,是我们在利用他的行动。今天晚上,当鹤田在文化礼堂当众出丑时,当申城金融市场出现动荡时,就是我出面收拾残局的时候。”
轿车驶入旭日国军部驻金陵办事处。这是一栋三层西式建筑,原来是国民政府的一个部门办公楼,现在门口站着旭日国宪兵,墙上贴着旭日国的太阳旗。
影佐和山崎走进办公楼,直接来到三楼的会议室。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等候,都是军部在金陵的各部门负责人。
“汇报情况。”影佐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
情报课长首先站起来:“根据最新情报,地下党在金陵的活动近期有所增加。特别是文化战线,有几个青年团体异常活跃。我们怀疑,他们可能在策划针对今晚画展的行动。”
“有具体线索吗?”
“还没有确凿证据。但监视发现,永和茶楼最近进出人员复杂,可能是地下党的一个联络点。另外,听松别院附近也发现可疑人员,正在进一步调查。”
影佐点点头:“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今天晚上是关键,我要看看地下党会怎么行动。”
宪兵队长接着汇报:“文化礼堂周边的安保已经部署完毕。从下午4点开始,周边200米范围清场,所有人员凭证件进出。晚上6点开始,内部全面检查,确保没有爆炸物或其他危险物品。”
“参加画展的人员名单审查了吗?”
“审查了。除了我们邀请的文化界人士,还有几个外国记者和外交人员。所有人的背景都核实过,应该没有问题。”
影佐沉思片刻:“外国记者……这是个变数。如果画展出现问题,他们会怎么报道?”
“按照惯例,外国记者会客观报道事实。但如果现场出现技术故障或意外,他们可能会质疑项目的真实性和价值。”
“那就好。”影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客观报道事实,正是我们需要的。”
山崎在一旁听着,心中越发明白影佐的算计。鹤田的画展如果成功,外国记者会报道旭日国在文化领域的“先进成果”;如果失败,他们会报道项目的“技术缺陷”和“资金问题”。无论哪种结果,对影佐都有利——成功可以分享功劳,失败则全由鹤田承担。
这就是政治斗争的残酷:不在于事实本身,而在于如何解释事实。
“鹤田那边现在什么状态?”影佐问。
情报课长回答:“压力很大。据内线报告,墨水的颜色问题至今没有解决,鹤田很焦虑。另外,上海的报道传到金陵后,他一直在打电话联系东京方面,试图解释。”
“东京那边什么反应?”
“内阁情报局的态度暧昧,既没有明确支持,也没有公开批评。但军部已经有人提出,如果项目失败,应该追究鹤田的责任。”
影佐满意地点头。一切都按计划进行。鹤田现在孤立无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而硬着头皮继续,就很可能犯错。
“我们去听松别院。”影佐站起身,“该去给鹤田先生施加点压力了。”
下午3点45分,车队驶出军部办事处,前往清凉山的听松别院。
山崎和影佐同车。路上,影佐忽然问:“山崎,你知道为什么我叫你提前来金陵吗?”
“为了调查鹤田的项目?”
“不止。”影佐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更重要的是,让你了解这座城市,了解这里的文化,了解中国人。武力可以占领土地,但要真正统治,需要更深的智慧。”
山崎认真听着。他知道这是影佐在传授经验。
“鹤田的问题在于,他太相信技术,太相信自己的聪明。”影佐继续说,“他以为通过一个‘画隐密码’技术,就能在文化上征服中国人。但他错了。文化不是技术问题,是人心问题。要改变人心,需要耐心,需要时间,需要真正理解这个民族的历史和传统。”
“那将军您的策略是……”
“我的策略是实用主义。”影佐说,“不追求速成的文化征服,而是通过实际的控制和管理,逐步建立秩序。在这个过程中,可以借助一些文化手段,但不能本末倒置。鹤田把手段当成了目的,这就是他失败的原因。”
轿车开始上山。清凉山的盘山公路蜿蜒曲折,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听松别院建在半山腰,环境清幽,适合做秘密实验室。
下午4点整,车队抵达听松别院。
鹤田已经带着佐藤绘理和几个主要技术人员在门口等候。看到影佐下车,鹤田快步上前,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影佐将军,欢迎视察。”
影佐点点头,目光扫过鹤田和他身后的人。鹤田的眼睛里有血丝,显然没休息好。佐藤绘理低着头,不敢直视。其他技术人员更是紧张不安。
“带我去看看你们的成果。”影佐说。
二、实验室的表演
听松别院实验室里,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
实验设备擦得锃亮,试剂瓶排列整齐,工作台上摆着几幅已经完成的画作。佐藤绘理亲自做演示,她取出一张测试纸,用加热笔接触,几秒钟后,蓝色的字迹缓缓浮现。
“这就是温度触发型墨水的效果。”鹤田在旁边解说,“显色温度精确控制在40度,误差不超过正负0.5度。字迹可以持续显示十分钟,然后慢慢消失,不留痕迹。”
影佐仔细看了看:“颜色好像有点问题?”
鹤田心里一紧,但表面镇定:“这是艺术处理。中国水墨画讲究墨分五色,纯粹的蓝色反而显得生硬。我们特意调制成这种带有微妙变化的色调,更符合传统审美。”
很巧妙的解释。把技术缺陷说成艺术创新。
影佐不置可否,转向其他画作:“这些都是今晚要展出的?”
“是的,共十幅,都是金陵名胜。”鹤田介绍,“每幅画都隐藏着多层信息,通过不同的温度梯度触发。最高级的编码,需要精确的温度序列才能完全显现。”
“安全性如何?会不会被破解?”
“绝对安全。”鹤田自信地说,“编码系统基于复杂的化学配方和温度参数,没有原始配方,不可能破解。即使有人拿到画作,也只会以为是普通的水墨画。”
影佐点点头,在实验室里慢慢走动。他的目光锐利,像在寻找什么。山崎跟在他身后,也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走到一个工作台前,影佐停下。台上摆着几个烧杯,里面是不同颜色的墨水样品。他拿起一个烧杯,对着光看。
“这些墨水的稳定性如何?”他问。
佐藤回答:“经过上百次测试,在正常存储条件下可以稳定保存六个月。但如果暴露在特定化学环境中,可能会发生反应。”
“什么化学环境?”
“比如……高浓度的硫化物环境。”佐藤说,“硫化物会与墨水中的某些成分反应,导致颜色偏差。所以我们严格控制实验室环境,避免污染。”
影佐放下烧杯,若有所思。山崎注意到,将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
接下来,鹤田带影佐参观了整个实验室,展示了各种设备和技术文档。整个过程看起来专业而严谨,但山崎能感觉到,鹤田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参观结束后,影佐在会客室坐下,鹤田亲自泡茶。
“鹤田先生,这个项目确实很有创意。”影佐缓缓开口,“但是,我听到一些不同的声音。”
鹤田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几滴:“什么声音?”
“有人说,这个项目耗资巨大,但实际价值存疑。”影佐看着鹤田,“也有人说,所谓的高科技墨水,其实存在严重的技术缺陷。还有人说……项目经费的使用有问题。”
每一个“有人说”,都像一记重锤,敲在鹤田心上。
“这些都是谣言!”鹤田激动地说,“将军,您亲眼看到了,技术是成熟的,效果是显着的。至于经费,每一笔都有详细记录,完全合规!”
“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传言?”影佐问,“还有上海的报道,那些账户信息是怎么泄露的?”
鹤田语塞。他无法解释,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鹤田先生。”影佐的语气变得严肃,“今晚的画展,不仅关系到你个人的前途,更关系到帝国文化战略的信誉。东京很多人都在看着。如果成功,所有质疑都会烟消云散。但如果失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鹤田的脸色变得苍白。他明白影佐的意思——今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成功了,影佐可以分享功劳;失败了,他要承担全部责任。
“我明白。”鹤田咬牙说,“请将军放心,今晚的演示一定会成功。”
“希望如此。”影佐站起身,“我还要去文化礼堂看看布展情况。鹤田先生,你也该准备去礼堂了。”
“是,我稍后就过去。”
影佐和山崎离开听松别院。坐进车里,影佐问山崎:“你怎么看?”
“鹤田在强装镇定。”山崎说,“墨水的颜色明显有问题,他硬说是艺术处理。实验室虽然整洁,但能看出匆忙整理的痕迹。他压力很大。”
影佐点头:“压力大就好。压力越大,越容易犯错。晚上7点,看他怎么收场。”
“将军,如果画展真的成功了怎么办?”
“成功?”影佐笑了,“那我们就庆祝,表彰鹤田的功绩。然后……慢慢查他的经济问题。一笔一笔查,查到他身败名裂为止。”
山崎心中一寒。这就是政治——没有绝对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车队下山,驶向文化礼堂。
下午4点30分,文化礼堂。
画作的布展工作已经开始。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十幅画作从木箱中取出,挂在预先设计好的位置。每幅画都有独立的灯光和温控系统,确保演示效果。
言师作为主要创作者之一,在现场指导布展。他穿着深灰色的长衫,看起来很平静,但手心一直在出汗。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香水瓶。很小的一瓶,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男士古龙水。但里面装的是老医生调配的特殊化学剂,只要喷洒在画作表面,就会与墨水反应,导致显色失败。
问题是,什么时候喷?怎么喷?
按照计划,他应该在演示前找机会喷洒。但鹤田盯得很紧,佐藤也在现场,根本没有单独接触画作的机会。
“言师先生,这幅《紫金山晨曦》的灯光角度您看合适吗?”一个工作人员问。
言师走过去,假装调整画框。趁机,他仔细观察画作表面的情况——墨色看起来正常,但在特定角度下,能看出微弱的黄褐色调。硫污染的效果还在。
如果就这样演示,颜色问题可能会暴露,但不确定暴露到什么程度。鹤田可能会用灯光和角度掩饰过去。
他需要再加一把火——让演示彻底失败。
但怎么加?
“言师。”鹤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言师转身,看到鹤田和佐藤一起走过来。鹤田的脸色不太好,但强装笑容:“布展进展如何?”
“很顺利,再有半小时就能完成。”言师回答。
“很好。”鹤田走到《紫金山晨曦》前,仔细看了看,“颜色……看起来没问题吧?”
他在试探。言师明白,鹤田自己也不确定硫污染的影响有多大。
“在现在的灯光下看不出问题。”言师谨慎地说,“但演示时的温度触发,可能会让颜色偏差更明显。”
鹤田的脸色沉了沉:“调试了那么多次,还没解决?”
“蓝色增强剂只能改善,不能根治。”佐藤小声说,“除非重新配制所有墨水,但时间来不及了。”
鹤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调整灯光方案。演示时,把主要灯光集中在画作上半部分,下半部分用暗光。观众的主要注意力会被引导到上半部分,下半部分的颜色偏差就不明显了。”
“可是完整的编码信息需要看全画……”
“那就设计演示流程,先展示上半部分,再快速带过下半部分。”鹤田说,“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上半部分的完美显色,下半部分的瑕疵会被忽略。”
这是典型的掩耳盗铃。但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言师心中一动。鹤田的这个安排,反而给了他机会——如果演示集中在画作上半部分,他只需要对上半部分做手脚就行。
问题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挂在高处的画作喷洒化学剂?
他看了看现场。每个画作前都有一个讲解台,上面放着讲解用的激光笔和演示用的加热设备。也许……可以利用加热设备?
言师大脑飞速运转。如果他把化学剂喷洒在加热笔的笔尖上,当笔尖接触画作时,化学剂就会转移到画作表面。虽然量少,但老医生说,只要微量的催化剂就能加速墨水氧化。
这个办法可行,但风险极大——加热笔是鹤田亲自操作的,他不可能接触到。
除非……
言师看向佐藤绘理。作为技术负责人,佐藤也会使用加热设备。而且她相对好接近一些。
一个计划在言师脑中形成。
下午5点,布展基本完成。工作人员开始调试灯光和温控系统。鹤田和佐藤在检查最后的细节。
言师走到佐藤身边,假装讨论技术问题:“佐藤老师,演示时的温度控制方案确定了吗?”
“确定了。”佐藤拿出一张流程表,“《紫金山晨曦》的演示分三步:第一步,鹤田先生用40度加热笔触发第一层信息;第二步,我调高到45度,触发第二层;第三步,鹤田先生再用50度,触发最终的核心信息。”
“加热笔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在后台的保险箱里。”佐藤说,“演示前五分钟才会取出来。”
言师点点头。保险箱……这就难办了。
但他没有放弃。机会总是有的,只要耐心等待。
下午5点30分,影佐和山崎抵达文化礼堂。
他们先在礼堂外围转了一圈,检查安保布置。宪兵已经就位,周边街道清空,只留下几个特许的观察点。
“防守很严密。”山崎说。
“太严密了。”影佐却摇头,“把力量都集中在外部,内部呢?如果有人混在宾客里进来,怎么防?”
“所有宾客都要经过三道检查……”
“检查只能查硬件,查不出人心。”影佐说,“今天晚上,重点不是外部攻击,是内部破坏。鹤田最怕的不是炸弹,是技术失败。而技术失败,往往来自内部。”
山崎明白了。影佐担心的不是地下党的武装袭击,而是更隐蔽的破坏——比如,对墨水的化学破坏。
“将军,您认为地下党已经渗透到项目内部了?”
“不是认为,是确定。”影佐说,“墨水的颜色问题,硫化物污染……这些都不是偶然。有人在暗中破坏,而且这个人很懂技术,有机会接近实验室。”
“会是言师吗?那个中国画家?”
“有可能,但不确定。”影佐说,“不过没关系。无论破坏者是谁,今天晚上都会现形。我们要做的,就是看着,等着,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出手。”
两人走进礼堂内部。布展已经完成,十幅画作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显得庄重而神秘。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调试。
鹤田看到影佐,赶紧迎上来:“将军,您看布展效果如何?”
影佐扫视全场,点点头:“不错。宾客什么时候开始入场?”
“6点30分开始。7点整开幕,7点10分开始演示。”
“媒体呢?”
“都安排好了。有十几家报纸和通讯社的记者,包括几个外国记者。摄影区在左侧,文字记者在右侧。”
影佐走到《紫金山晨曦》前,仔细看了看。在舞台灯光下,画作的色调看起来正常,但他能感觉到,鹤田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演示流程再确认一遍。”影佐说,“不能有任何差错。”
“是,已经排练过三次了。”鹤田说,“绝对不会有问题。”
影佐看着鹤田,忽然问:“鹤田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演示时出了意外,你准备怎么应对?”
鹤田愣住了。他没想到影佐会这么直接地问。
“不会有意外的……”他喃喃地说。
“我是说如果。”影佐坚持,“作为项目负责人,你应该有应急预案。”
鹤田沉默了。他没有应急预案。他赌上了一切,根本没想过失败的可能性。
影佐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明白了。鹤田已经走投无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这就好。走投无路的人,最容易犯错。
“好好准备吧。”影佐拍拍鹤田的肩膀,“我期待晚上的成功。”
说完,他带着山崎离开礼堂,去了贵宾休息室。
路上,山崎问:“将军,您刚才为什么那样问鹤田?”
“我要确认一件事。”影佐说,“确认他没有任何退路。这样,当失败发生时,他就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您真的认为会失败?”
“不是认为,是知道。”影佐说,“墨水的颜色问题只是表象。真正的问题是,这个项目从开始就建立在沙滩上。技术不成熟,人员不可靠,资金有问题……所有这些隐患,都会在今晚爆发。”
山崎不再说话。他感受到了影佐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也感受到了这种自信背后的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