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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面具之下(2 / 2)

“那要抓他吗?”

“不。”影佐摇头,“抓一个小角色没有意义。我们要的是大鱼——那支撤离车队,还有车队上的人。”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车队的最新位置?”

“根据吴江那边传来的消息,昨天傍晚有一队可疑人员从青浦方向进入吴江,大约十人,背着行李,看起来像是徒步走了很远。他们在吴江码头雇了一条船,沿着京杭大运河往北去了。”

“目的地?”

“不确定。船主说,他们付钱到常州。但到了常州之后会不会继续走,就不知道了。”

影佐沉默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常州再往北,就是镇江、扬州,然后可以进入苏北地区。那里现在是复杂的游击区,国军、新四军、地方武装、土匪势力交织,旭日国的控制力很弱。

如果“镜界”的人真的进入苏北,再想找到他们就难了。

“千叶队长,”影佐忽然问,“你觉得‘造镜人’为什么选择这个时间点撤离?”

千叶凛思考了几秒:“因为跑马厅的接触已经完成,下一阶段的接触定在百乐门舞会。在这个间隙撤离,可以利用舞会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掩护他们离开。”

“这只是表面原因。”影佐站起身,走到窗边,“更深层的原因是——‘造镜人’在调整战略重心。”

“调整战略重心?”

“你看,”影佐转过身,“从去年开始,‘镜界’的主要活动区域一直在申城。他们在这里建立网络,开展行动,甚至跟我们正面交锋。但现在,他们开始撤离了。这说明什么?”

千叶凛明白了:“说明申城已经不再是他们的主战场。或者说,申城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他们要去开辟新的战线。”

“对。”影佐点头,“而新的战线,很可能就是文化战线。你看他们最近的动作——在金陵成立文化委员会,在申城与美国接触,传播那些‘镜界’符号。这些都是文化层面的行动,而不是军事层面的。”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从申城移到金陵,再移到更广阔的中国内陆:“‘造镜人’看得很清楚。军事上,我们占据绝对优势。但在文化上,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谁能定义历史,谁能塑造认知,谁就能决定战争的最终结局。”

千叶凛看着地图上那些标记。蓝色、红色、黄色,像一片片蔓延的苔藓,在旭日国控制的区域边缘顽强生长。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京都的寺庙里看到的一幕:一株樱花树从石缝中长出来,根系把石头都撑裂了。当时住持说,这就是生命的力量——看似柔弱,实则坚韧;看似缓慢,实则不可阻挡。

现在的“镜界”,就像那株樱花树。

“将军,那我们该怎么做?”千叶凛问。

影佐沉默了很久。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无数微小的星辰。

“我们要做两件事。”影佐最终说,“第一,继续追查撤离车队,但不能投入太多资源。因为那可能是个诱饵,目的就是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第二呢?”

“第二,”影佐的眼神变得锐利,“把重点放在百乐门舞会上。‘造镜人’既然安排了这场接触,就一定会派人到场。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舞会上找到那个人,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千叶凛明白。

找到,然后控制。

或者消灭。

“可是将军,舞会上会有很多外国人。如果发生冲突……”

“所以不能发生冲突。”影佐走回办公桌,打开抽屉,取出一个小盒子,“我们要用更优雅的方式。”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银色面具,眼睛的位置镶着细小的水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千叶凛愣住了。

“我的面具。”影佐拿起面具,戴在脸上。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但下巴和嘴还露在外面。他的眼睛透过水晶看过来,眼神变得模糊而神秘。

“化装舞会的规则是,每个人都是匿名的。”影佐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有些沉闷,“在这个规则下,我们可以做很多平时不能做的事。比如,近距离观察霍克·莱恩。比如,接触‘镜界’的代表。比如……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完成某些交易。”

千叶凛看着戴面具的影佐。那个平日里严肃冷酷的将军,此刻变成了一个神秘的陌生人。面具改变了人的气质,也改变了游戏的规则。

“那我的任务是什么?”她问。

“你在外围。”影佐摘务是确保安全,同时记录所有可疑的接触。如果发现‘镜界’的代表,不要轻举妄动,先跟踪,确定他的身份和行踪。”

“明白。”

“还有,”影佐将面具放回盒子,“查一下舞会的宾客名单。特别是那些……文化界的人。”

“文化界?”

“对。”影佐盖上盒盖,“‘镜界’最近在金陵搞文化委员会,在申城搞符号传播。那么他们的代表,很可能就是一个文化人。画家、作家、学者……这样的人,在舞会上不会显得突兀。”

千叶凛记下这个线索。确实,如果“镜界”要派人与霍克接触,最合适的人选就是文化界人士。因为他们有理由出现在这种场合,也有能力进行那种深层次的交流。

“我会重点筛查文化界的宾客。”她说。

“好。”影佐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有两天时间。足够我们准备了。”

千叶凛立正行礼,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影佐一个人。他重新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

申城、金陵、青浦、吴江、常州……这些地名连成一条线,像一条蜿蜒的河流,流向未知的远方。

而在这条河流的某个节点,百乐门舞厅像一个漩涡,正在把所有人吸进去。

影佐不知道舞会上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那将是一个转折点。

要么,他抓住“镜界”的尾巴。

要么,“镜界”从他的指缝中溜走。

没有第三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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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安全屋的布局(5月19日)

5月19日,晚上八点,申城法租界某安全屋

陈朔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百乐门舞厅的平面图。图纸是手绘的,但很精确——舞池的位置、楼梯的走向、包厢的分布、出入口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图纸旁边,放着几张照片。都是偷拍的,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百乐门舞厅的内部场景。

一张是舞池,灯光璀璨,人影憧憧。

一张是二楼包厢,帘幕半掩,隐约可见人影。

一张是后门通道,堆着杂物,光线昏暗。

还有一张……是影佐祯昭的副官在售票处买票的照片。

银针站在陈朔身后,低声汇报:“影佐买了两张票,贵宾包厢,位置在二楼正对舞池。他昨天还派人去舞厅‘检查安保’,实际上是在熟悉地形。”

“预料之中。”陈朔的手指在图纸上游走,“影佐亲自下场,说明他把这场舞会看得很重。这对我们是机会,也是风险。”

“机会是?”

“机会是,我们可以近距离观察影佐。”陈朔说,“平时他要见我们,都是隔着层层警卫。但在舞会上,他就在我们眼前。他的表情、动作、反应,都是宝贵的情报。”

“风险呢?”

“风险是,他也会近距离观察我们。”陈朔抬起头,“如果我们派去的人露出破绽,就可能被当场识破。甚至可能……走不出舞厅。”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申城夜色中,隐约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还有远处舞厅飘来的音乐声。

这座城市即使在战争中,夜晚也不愿沉睡。

“那我们派谁去?”银针问。

陈朔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路灯下,几个行人匆匆走过,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去百乐门舞会的人,必须满足几个条件:第一,有能力与霍克·莱恩进行深度交流,传递和接收复杂信息;第二,有足够的应变能力,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情况;第三,身份背景干净,经得起查;第四,最重要的一点——做好牺牲的准备。

因为一旦暴露,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言师本来是最合适的人选。”陈朔缓缓说,“但他已经撤离了。而且以他的年龄和身体状况,也不适合参加这种高强度的活动。”

“那林墨呢?”

“太年轻。”陈朔摇头,“虽然他有潜力,但经验不足。面对影佐和霍克这样的对手,一个细微的失误就会导致全盘崩溃。”

“那……”

“我去。”陈朔转身,眼神平静。

银针愣住了:“先生,这太危险了!影佐认识您,虽然只是通过照片和描述,但在那种近距离下,他很可能认出您来!”

“所以我要做一些伪装。”陈朔走回桌前,拿起一张面具的草图,“化装舞会的规则是戴面具,这给了我们天然的掩护。再加上适当的化妆、改变发型、调整走路姿势……完全有蒙混过关的可能。”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陈朔打断她,“这场舞会太重要了,我必须亲自去。因为只有我,最了解整个‘镜界’计划的全局;只有我,能判断霍克·莱恩的诚意和价值;只有我,能在与影佐的潜在交锋中不落下风。”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银针沉默了。她知道陈朔的决定一旦做出,就很难改变。而且从逻辑上讲,陈朔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这个选择的风险太高了。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她最终问。

“三件事。”陈朔重新坐回桌前,“第一,准备我的伪装。面具要定制,不能太显眼,但要有特色。服装要合身,但不能太新,要像经常参加这种场合的人。另外,准备一个假身份——就说是从香港来的文化商人,专门收藏古画。”

“香港来的商人?为什么选这个身份?”

“因为香港现在还是英国殖民地,旭日国查起来麻烦。而且文化商人的身份,可以解释我为什么对美国领事馆的文化参赞感兴趣。”陈朔在纸上写下几个要点,“名字就叫……李文轩。年龄四十五岁,祖籍广东,常居香港,这次来申城是为了收购古画。”

“明白了。”

“第二,”陈朔继续,“准备撤离方案。舞会从晚上八点开始,预计持续到午夜。我需要三个撤离时间点:第一个是晚上九点半,如果情况不对,这时候撤;第二个是十一点,正常撤;第三个是紧急撤离,任何时候,任何方式。”

他在地图上画出三条路线:“第一条,从前门出,混入散场的人群。第二条,从后门出,有车接应。第三条……最坏的情况,从窗户出,二楼不高,可以跳。”

银针看着那三条路线,每一条都标注了可能遇到的检查点和风险。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不像去参加舞会,更像去执行一项自杀式任务。

“第三件事,”陈朔放下笔,“准备信息传递方案。我见到霍克·莱恩后,要给他一些东西。不是纸质文件,那太危险。而是……记忆。”

“记忆?”

“对。”陈朔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本子,翻开,“这里面记录了一些关键信息:‘镜界’的核心理念、符号系统的原理、未来可能合作的方向。我要把这些信息背下来,然后在舞会上‘闲聊’给霍克听。”

银针看着那个小本子。字迹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有修改和批注。这显然是陈朔花了很长时间准备的。

“霍克能记住吗?”

“他是专业外交官,受过记忆训练。”陈朔合上本子,“而且我会用一些技巧——把信息编成故事,或者关联到具体的图像上。这样更容易记住。”

他顿了顿:“当然,我也会向他索取信息。主要是美国方面的态度、可能的支持方式、以及……他们如何看待这场战争的文化维度。”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陈朔开始背诵本子上的内容,声音低沉而平稳。银针站在一旁,听着那些关于文明、记忆、符号、未来的论述,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这些话语,可能会改变一个美国外交官对中国的认知。

这些话语,也可能让陈朔付出生命的代价。

值得吗?

银针不知道。但她知道,陈朔已经做出了选择。

而她要做的,就是确保这个选择不会白费。

“先生,”她忽然说,“我跟您一起去。”

陈朔抬起头:“不行。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去。”银针的语气坚定,“我可以伪装成您的女伴,这样更自然。而且我可以负责观察周围环境,如果有异常,我可以提前预警。”

陈朔看着她。这个二十多岁的女子,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光芒——那是决心,是勇气,是愿意为某种信念付出一切的觉悟。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

在芦苇荡,苏婉清为他挡枪的时候。

在监狱里,那些受刑也不开口的同志。

在黑石峪,那些明知会死也要冲锋的战士。

现在,又多了银针。

“你想清楚了?”陈朔问,“一旦进去,就可能出不来。”

“我想清楚了。”银针点头,“而且……如果我牺牲了,至少能掩护您撤离。我的命,本来就是您救的。”

三年前,银针还是申城一家工厂的女工。工厂被旭日国飞机炸毁,她被困在废墟里,是陈朔带人把她挖出来的。从那以后,她就跟着陈朔,从普通的联络员成长为核心成员。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陈朔说,“不是任何人的。”

“但我想用它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银针笑了,笑容很淡,但很坚定,“就像您常说的——人活着,总要为点什么。为钱,为名,为利,或者……为一个更好的世界。”

陈朔沉默了。他看着银针,看着这个曾经在废墟中哭泣的女孩,现在长成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战士。

时间改变了很多人,很多事。

但有些东西,始终没变。

“好。”陈朔最终说,“你跟我去。但记住——如果情况不对,你要先撤。这是命令。”

“可是先生……”

“没有可是。”陈朔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可以牺牲,因为我是‘造镜人’。但你不能,因为你还要继续工作,继续战斗。明白吗?”

银针咬着嘴唇,最终点头:“明白。”

“去准备吧。”陈朔重新低下头,继续背诵本子上的内容,“面具、服装、身份、撤离方案……所有细节都要检查三遍。我们不能有任何疏忽。”

“是。”

银针转身离开房间。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下陈朔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申城的夜景。远处的百乐门舞厅,霓虹灯已经亮起,像一个绚丽的梦境,吸引着所有渴望光明的人。

明天晚上,他就要走进那个梦境。

带着面具,带着谎言,带着真相。

他知道这可能是一场没有归途的旅程。

但他必须去。

因为有些话,必须有人说。

有些事,必须有人做。

有些光,必须在黑暗中被点燃。

即使那光,要用生命来换取。

陈朔深吸一口气,拉上窗帘。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桌上的台灯,投下一圈温暖的光。

光里,那本记录着“镜界”理念的小本子静静躺着。

等待被传递。

等待被记住。

等待在未来某个时刻,生根发芽。

“第十七章·面具之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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