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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暗室之光(2 / 2)

暂时安全了。

陈朔瘫坐在船底,大口喘气。手臂的酸痛现在才真正袭来,手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撕下一块衣襟,简单包扎了一下。

银针递过水壶:“先生,喝点水。”

陈朔接过,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很解渴。

“我们在这里等到晚上。”他说,“白天不能走,江面上全是眼睛。晚上再出发,趁着夜色出海。”

“那食物……”

“我有干粮。”陈朔从怀里掏出沈老爷给的那个布包,烙饼和咸肉已经有些湿了,但还能吃,“省着点,够我们吃两天。”

两人分吃了半块烙饼和一小块咸肉。食物很少,但在这时候显得格外珍贵。

吃完后,银针忽然说:“先生,您听。”

陈朔侧耳倾听。除了雨声,还有……引擎声。

不止一艘。

从芦苇丛的缝隙往外看,可以看见江面上有船只在来回穿梭。有巡逻艇,有快艇,甚至还有一艘小型的炮艇。探照灯的光束在江面上交叉扫射,像一只只搜寻的眼睛。

他们在找。

找这条小船,找船上的人。

“影佐反应真快。”陈朔低声说。

“我们要不要往芦苇荡深处再躲躲?”银针问。

“不,就停在这里。”陈朔说,“芦苇荡太大,我们乱走反而可能迷路。而且现在移动会产生水波,容易被发现。就待着,等。”

等什么?

等他们搜完这片区域,等他们去下一片区域,等他们因为疲惫而松懈。

等待是最难熬的。尤其是在知道追捕者就在附近的情况下。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长,每一次引擎声靠近都让心脏提到嗓子眼。

陈朔看着芦苇缝隙外的天色。灰色,没有一丝阳光,只有无尽的雨。

他想起一年前,也是在一个雨夜,他第一次见到苏婉清。在苏州河边那个小茶馆,她穿着素色旗袍,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画着几片竹叶。那时候她说:“陈先生,这条路很难走,您确定吗?”

他说:“确定。”

现在,这条路走到了一个更难的关口。

但他依然确定。

因为有些事,再难也要做。有些人,再危险也要保护。有些信念,再绝望也要坚持。

这就是选择。

这就是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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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华盛顿的密电(5月21日,上午9:00)

美国驻申城领事馆,机密通讯室

霍克·莱恩看着眼前的密电译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密电来自华盛顿国务院,经过两次加密,内容简短但意味深长:

“评估报告已阅。原则同意继续有限接触。提供以下支持:一、文化保护技术资料包(通过外交邮袋递送);二、国际学术期刊订阅(以私人名义);三、特定人员安全通道(个案审批)。要求:每月情况简报。警告:不得涉及军事政治。签字:戴维森。”

原则同意。

这个措辞很外交——既表示了支持,又留足了退路。文化保护技术资料、学术期刊、安全通道,这些都是“镜界”需要的,但又不会引起旭日国强烈反应的支持。

每月情况简报,意味着华盛顿想把“镜界”纳入长期观察名单。

而戴维森的签字,说明这个决定得到了国务院中高层官员的认可。

霍克将密电稿放进碎纸机。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纸张被切成无法复原的细条。这是规定——所有敏感密电阅后即毁。

然后他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里面放着那个锦囊。

昨晚的外务省午宴上,确实发生了“意外”——一个侍者“不小心”把红酒洒在了他的外套上。按照剧本,他应该去更衣室换衣服,把外套留给侍者“清洗”。而外套口袋里的锦囊,就会被检查。

但霍克改了剧本。

他当场脱下外套,笑着说:“没关系,我自己处理。”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口袋里掏出锦囊,打开,倒出那枚“古钱币”,展示给大家看:“看,幸好没湿。这可是北宋的珍品。”

影佐派来的官员脸色很难看,但无话可说。

午宴结束后,霍克回到领事馆,才真正检查锦囊。在锦囊的内衬里,他找到了那张微缩胶片——只有指甲盖大小,透明,上面密布着极小的字和图案。

技术处用高倍放大镜和特殊显影液处理后,得到了完整内容:一份二十页的“镜界符号系统解读手册”,以及一份十五页的“华北文化遗址破坏证据清单”。

手册详细解释了“水纹镜”、“青石”、“真言之镜”等符号的含义和用法,甚至包括如何用这些符号编码简单信息。证据清单则列出了三十七处被旭日国系统性破坏或掠夺的文化遗址,附有照片坐标和破坏方式。

这两份文件的价值,远超霍克的预期。

符号系统手册,显示“镜界”已经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地下文化传播体系。证据清单,则为未来可能的文化战争罪指控提供了基础材料。

现在,加上华盛顿的授权,他可以把这些信息递送出去了。

霍克将微缩胶片装进一个特制的小金属管,封蜡,盖上领事馆的印章。然后他写了一份简短的评估报告,附在管外。

报告里,他写了昨晚舞会上的对话,写了陈朔关于“文明存续战”的论述,写了自己对“镜界”价值的判断。最后,他加了一段个人建议:

“从战略角度看,‘镜界’代表了一种新型抵抗模式——不依赖武力,而依靠文化和记忆的韧性。这种模式在当前军事失衡的背景下具有特殊价值。建议予以有限但持续的支持,以观察其长期发展。如果成功,可能为其他被占领区的抵抗运动提供范式。”

写完,他将金属管和报告一起装进外交邮袋。这个邮袋明天早上会搭乘法航班机离开申城,经香港、马尼拉、夏威夷,最后抵达华盛顿。全程享受外交豁免权,不受检查。

做完这一切,霍克走到窗前。雨还在下,申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远处的黄浦江看不见,但他知道,陈朔可能正在江上的某个地方逃亡。

一个在雨夜中划着小船逃亡的人。

一个在逃亡中还在思考文明存续的人。

霍克忽然想起大学时读过的一本中国古书,《庄子》。里面有一句话:“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泉水干涸了,鱼被困在陆地上,用湿气互相呼吸,用唾沫互相湿润。这样很感人,但不如在江湖中彼此遗忘,各自自由。

现在的中国,就像干涸的泉。而“镜界”这些人,就像那些相濡以沫的鱼。他们在用最后的文化湿气,维持着一个文明的呼吸。

很悲壮。

但霍克希望,他们最终能回到江湖。那个自由、广阔、充满生机的江湖。

他转身,按下桌上的呼叫铃。

“鲍勃,进来一下。”

门开了,安全特派员鲍勃·汤普森走进来。

“长官?”

“两件事。”霍克说,“第一,准备一份申城文化界人士的名单,特别是那些可能受到旭日国压力的学者、艺术家、作家。我们要以领事馆的名义,邀请他们参加一些‘文化交流活动’,提供一些保护。”

“明白。第二件呢?”

“第二,”霍克顿了顿,“查一下最近离开申城的船只记录。特别是小型船只,渔船、货船、私人游艇。我想知道,有没有人昨晚或今晨从水路离开。”

鲍勃愣住了:“长官,您是说……”

“我只是好奇。”霍克笑了笑,“去吧。”

“是。”

鲍勃离开后,霍克重新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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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舟山的黎明(5月22日,清晨5:30)

舟山群岛,某小岛渔村

陈朔睁开眼,看见木屋的房梁。房梁上挂着渔网和干鱼,在晨光中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空气里有海腥味和柴火烟味,混合成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气味。

记忆慢慢回笼。

昨天傍晚,他们趁着夜色驶出芦苇荡,进入长江口。海上的风浪比江里大得多,小船像一片叶子在波浪中颠簸。有好几次,陈朔以为船要翻了,但最终都挺了过来。

午夜时分,他们抵达舟山群岛外围。按照水文图上的标记,找到了这个叫“螺头岙”的小渔村。村里的联络人是个老渔民,姓王,六十多岁,脸上布满海风和阳光刻下的皱纹。

老王看到他们时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来了?进屋吧。”

热汤、热饭、干净的衣服、温暖的床。对在风雨中漂泊了近二十个小时的人来说,这些简单的东西就像天堂。

陈朔坐起身。身上的伤口已经清洗包扎过了,手臂的酸痛缓解了很多。他穿上床边的衣服——粗布衣裤,是渔民的样式,但很干净。

推开木门,清晨的海风扑面而来。

小渔村坐落在山坳里,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子都是石砌的,屋顶压着石块防台风。远处就是大海,在晨光中泛着银灰色的光。海鸥在天空中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银针站在屋外的空地上,正在帮老王补渔网。她的动作还有些生疏,但很认真。晨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像个普通渔家女孩。

“醒了?”老王看见他,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齿,“睡得好吗?”

“很好,多谢王伯。”陈朔走过去。

“谢啥,自己人。”老王继续修补渔网,“你们来得是时候,这两天海上还算平静。再晚几天,台风季就要来了,那可就麻烦了。”

“王伯,我们接下来怎么走?”陈朔问。

老王放下渔网,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手绘的,纸张已经泛黄,但线条清晰。

“从这儿往西,”他指着地图,“坐我的渔船,到镇海码头。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安排你们走陆路去四明山。进了山,就安全了。”

四明山。浙东抗日根据地之一,现在有游击队活动。

“什么时候能走?”陈朔问。

“明天。”老王说,“今天我要修船,还要等潮水。你们也好好休息一下,看你们的样子,累坏了。”

确实累坏了。但陈朔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王伯,有电台吗?我需要和金陵联系。”

老王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有,但只能用十分钟。时间长了容易被侦测到。”

“十分钟就够了。”

木屋后面有个地窖,入口藏在柴堆试机器,陈朔写下要发送的信息。

给金陵的密电,只有三句话:

“已抵舟山。计划往四明山。苏情况如何?”

苏,指的是苏婉清。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发报机滴滴答答地响着,电波穿过清晨的海空,飞向数百公里外的金陵。十分钟后,回复来了,同样简短:

“苏安。委员会推进。保重。”

苏安。

苏婉清安全。

陈朔长长地松了口气。这是他这几天来听到的最好消息。

“好了,关掉吧。”老王说,“接下来几天都不要用了,等你们到了四明山再说。”

从地窖出来,天已经大亮。渔村里升起袅袅炊烟,妇女们开始做早饭,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嬉戏。远处的海面上,几艘渔船正在出海,白色的帆在晨光中像展开的翅膀。

这个画面很平常,但很美。

是一种战乱年代难得的、脆弱的美。

银针走到陈朔身边,轻声说:“先生,我们会赢的,对吗?”

陈朔看着海,看着渔船,看着这个在战争缝隙中顽强生存的小渔村。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芦苇荡那个雨夜,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穿越了,真的来到了这个残酷的年代。

想起监狱里的拷打,想起黑石峪的战斗,想起申城的地下工作,想起百乐门舞会的交锋。

想起那些牺牲的人,那些还在坚持的人,那些未来可能加入的人。

这条路很长,很难,很危险。

但……

“会赢的。”他说,“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强大,而是因为……有些东西,是摧毁不了的。”

就像海边的礁石,浪涛再大,也只能把它冲刷得更光滑,却无法让它消失。

就像渔村的炊烟,战争再残酷,每天早上还是会升起。

就像文明的火种,看上去微弱,但只要有一点风,就能燎原。

晨光越来越亮。海面从银灰变成了金色,波光粼粼,像撒了无数碎金。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路,还在继续。

“第二十章·雨夜渡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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