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搜圣堂(1 / 2)

第一幕·专业搜查队(1940年5月22日下午2:05)

圣若瑟天主堂前院

三辆黑色轿车停在教堂前的石板路上,引擎未熄,像三只蹲伏的野兽。千叶凛从第二辆车的后座走出,黑色长裤和卡其色衬衫的便装打扮,腰间配着南部十四式手枪。她身后跟着八个人:

两名特高课便衣,面无表情,手始终放在能快速拔枪的位置。

四名陆军工兵,携带金属探测棒、听诊器式的声音探测器,以及几根可组装的长杆探针。

一名警犬训练员,牵着一条棕黑色的德国牧羊犬,犬只肌肉紧绷,眼神锐利。

还有一名法租界巡捕房的法国警官,作为“见证人”陪同,但表情明显不情愿。

千叶凛抬头看着教堂的尖顶。阳光下的圣若瑟天主堂显得庄严而宁静,彩绘玻璃窗反射着柔和的光,但此刻这座建筑在她眼中只是一个需要被解剖的谜题。

皮埃尔神父已经站在教堂门口等候。他穿着正式的神父袍,胸前挂着十字架,手中握着《圣经》,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千叶队长。”皮埃尔用日语问候,发音标准但带着法语的腔调。

千叶凛微微颔首:“皮埃尔神父,抱歉打扰。例行安全检查。”

“我明白。”皮埃尔侧身让开,“请进。愿主保佑你们的工作。”

这句话听起来是祝福,但千叶凛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她没有回应,径直走进教堂。

主堂内光线昏暗,长明灯在祭坛前燃烧,空气中弥漫着蜡烛和旧木头的混合气味。几名正在做午后祈祷的老教友回头看来,眼神中混杂着好奇和不安。

“神父,”千叶凛环视四周,“我们需要检查整个教堂,包括所有房间、地下室,以及任何可能存在的隐藏空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干扰,请让所有无关人员暂时离开。”

皮埃尔平静地说:“教堂是向所有信徒开放的场所。但既然这是安全检查,我会请他们去侧堂继续祈祷。”

他走到几位老教友身边,低声说了几句法语。老人们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起身离开了主堂。

千叶凛向手下示意。工兵们立即开始工作:两人组装探测设备,一人开始检查墙壁的回声,另一人则沿着墙根用金属探测棒扫描。

警犬训练员松开狗绳:“阿多,搜索!”

德国牧羊犬阿多立刻开始工作。它先是在主堂内快速绕了一圈,鼻子紧贴地面,然后转向侧面的告解室和小礼拜堂。

千叶凛观察着皮埃尔神父的反应。老人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圣经》的手有些用力,指节微微发白。

“神父,”千叶凛忽然开口,“您在这里服务多久了?”

“八年。”皮埃尔说,“1932年从法国马赛教区调任至此。”

“八年……一定见过很多事。比如1937年的战争。”

“是的。”皮埃尔的声音低沉,“见过太多苦难,也见过太多……善行。”

“善行?”千叶凛捕捉到这个词,“比如收容难民?”

皮埃尔看着她:“教堂的职责之一,就是庇护需要帮助的人。这是主的教导。”

“即使那些人可能是……危险分子?”

“在主眼中,所有人都是迷途的羔羊。”皮埃尔避开了直接回答,“而牧羊人的责任,是引导,而非审判。”

很聪明的回答,滴水不漏。千叶凛心中冷笑。她见过太多用信仰当盾牌的人,但信仰往往经不起现实的考验。

就在这时,警犬阿多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停了下来,发出低沉的呜鸣。它的鼻子紧贴着门缝,尾巴竖得笔直。

“队长!”训练员报告,“这里有强烈的人类气味,而且是近期留下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楼梯口。

皮埃尔神父的表情没有变化:“地下室最近在整理旧物,准备捐给难民。我和杂役老赵下去过几次。”

这个解释合理,但不够充分。

千叶凛走到楼梯口,蹲下身仔细观察。木门边缘确实有新鲜的划痕,像是近期频繁开合留下的。她推开木门,一股霉味混合着尘土的气息涌上来。

“检查地下室。”她下令。

两名工兵率先下去,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警犬阿多紧随其后,训练员牵着绳子。千叶凛示意一名特高课便衣留在主堂监视皮埃尔,自己带着另一人跟了下去。

楼梯很陡,木质台阶因为潮湿而有些变形。下到底部,是一个大约五十平方米的地下室,堆满了各种杂物:破损的圣像、旧桌椅、成箱的书籍、一架缺了键的风琴,还有一个沉重的大理石圣水缸被推到楼梯口附近,明显是为了阻碍通行。

千叶凛用手电筒扫视四周。灰尘很厚,但有些地方有被清理过的痕迹——不是整体清理,而是像有人在杂物间穿行时,不经意蹭掉了灰尘。

“阿多,继续搜!”训练员命令。

警犬在地下室里快速移动,鼻子在地面、墙壁、杂物堆上嗅探。它在一个堆满旧书的角落停留了较长时间,发出呜呜的声音。

工兵们开始用设备检查。金属探测棒在墙壁上缓慢移动,发出轻微的蜂鸣声。声音探测员则将听诊器式的探头贴在墙上,闭着眼睛仔细倾听。

千叶凛走到那个旧书堆旁。书很旧,大多是拉丁文和法文的神学着作,有些已经发霉。她随手拿起一本,翻开,书页间飘出陈年的纸墨味。

没有异常。

但警犬的反应不会错。这里一定有人来过,而且近期。

“队长!”声音探测员忽然抬头,“东侧墙壁有回音异常!厚度可能比其他地方薄!”

所有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东侧墙壁。那是一面看起来普通的砖墙,表面刷了白灰,但因为潮湿已经斑驳脱落。

千叶凛走过去,用手敲了敲墙面。声音确实有些空洞,但差异很细微,不仔细听很难察觉。

“检查这面墙。”她下令。

两名工兵开始用探针探测砖缝。探针是特制的,细长而坚硬,可以插入砖缝深处,感受后面的空间。他们沿着墙一寸寸检查,动作缓慢而仔细。

在地下室的昏暗光线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而在墙壁的另一侧——暗室里,陈朔和银针屏住呼吸,听着墙壁上传来的敲击声和金属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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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墙之两侧(下午2:38)

暗室内部

陈朔背靠那面正在被检查的墙壁,耳朵紧贴着砖石,眼睛盯着手中怀表的秒针。银针蹲在他对面,手中握着匕首,另一只手按着地面,感受着任何细微的震动。

从搜查队进入地下室开始,已经过去了三十三分钟。

前二十分钟相对平静,只有脚步声和警犬的呜鸣。但从十分钟前开始,敲击声和探测声变得系统化——有人在仔细检查这面墙。

陈朔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回忆着自己研究过的二战时期安全屋案例:1942年,荷兰抵抗组织在阿姆斯特丹的一处安全屋,就是因为墙壁厚度被盖世太保的工兵检测出异常而被发现的。当时抵抗组织成员也像他们现在这样躲在墙后,最终选择引爆预先埋设的炸药,与搜查队同归于尽。

另一个案例更乐观:1943年,法国抵抗组织在里昂的一处安全屋同样面临墙壁检查,但他们预先在墙后设置了隔音层和支撑结构,使探测结果模糊不清,最终搜查队误判为“建筑结构缺陷”而放弃。

徐仲年当年建造暗室时,会采用哪种设计?

陈朔闭上眼睛,仔细感受敲击声的节奏和强度。声音沉闷但不算空洞,说明墙壁有一定厚度。敲击点移动得很慢,说明检查者很谨慎,但还没有发现确凿证据。

他用手势向银针传达信息:保持静止,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暗室的通风系统此刻成了双刃剑——它保证了空气流通,但也可能传播声音。陈朔示意银针用布捂住口鼻,减少呼吸声。他自己则调整呼吸,让每一次呼气和吸气都缓慢而轻微。

墙外的声音继续传来:

“这里……再敲一次。”是千叶凛的声音,隔着墙壁有些模糊。

“咚咚咚。”更重的敲击声。

“回声确实有点不一样,但差异很小。”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可能是建筑老化,或者当初建造时用料不一致。”

“继续检查。一寸都不要放过。”

陈朔判断出,搜查队已经产生了怀疑,但还没有确认。这就是关键窗口期——如果墙的设计足够巧妙,也许能蒙混过关。但如果他们决定破墙检查……

他看向地砖下的逃生通道。那是最后的选择,但现在不能动——通道的开启会产生声音和气流,可能被外面的探测设备捕捉到。

只能等待,并祈祷徐仲年的设计足够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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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皮埃尔的拖延(下午2:55)

教堂主堂

皮埃尔神父站在祭坛前,手中握着玫瑰念珠,嘴唇无声地祈祷。他的目光看似落在前方的十字架上,但余光始终关注着地下室入口。

那名留守的特高课便衣靠在柱子上抽烟,看似放松,但眼神锐利,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那里应该握着手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地下室传来的声音时断时续:敲击声、说话声、金属摩擦声。每一声都像敲在皮埃尔心上。

他知道暗室的存在,知道里面藏着两个人,知道那面墙正在被检查。他也知道,如果暗室被发现,不仅是里面的人会死,整个教堂都可能被查封,他自己也会被捕。

但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他必须像一个无辜的神父,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只是在配合安全检查。

“神父,”特高课便衣忽然开口,说的是生硬的中文,“您经常去地下室吗?”

皮埃尔转过身,表情平静:“偶尔。主要是检查有没有漏水,或者整理旧物。”

“一个人去?”

“有时一个人,有时和杂役老赵一起。”

便衣盯着他看了几秒:“听说1937年的时候,这里收容了很多难民。”

“是的。”皮埃尔点头,“那是艰难的时期,很多人无家可归。教堂打开了所有能打开的门。”

“那些难民……后来都去了哪里?”

皮埃尔听出了话中的陷阱。如果他回答“都离开了”或者“不知道”,可能会显得可疑。但如果回答得太详细,又可能被抓住矛盾。

他选择了一个中性的回答:“有些人找到了亲戚,有些人去了租界外的安置点,还有些人……我不知道。战争让人流离失所,神父也只能提供暂时的庇护。”

便衣没有再问,但眼神中的怀疑没有消失。

就在这时,教堂侧门传来轻微的响动。杂役老赵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茶壶和几个杯子。

“神父,我泡了茶。”老赵用中文说,声音平稳,“想着搜查的先生们可能会口渴。”

皮埃尔心中一动。老赵的出现是个机会——他可以借机制造一点干扰,为地下室里的检查制造困难。

“谢谢,老赵。”皮埃尔接过托盘,“我送下去吧。你继续去后院整理花园。”

“是,神父。”

皮埃尔端着托盘走向地下室楼梯。特高课便衣想阻止,但皮埃尔已经走了下去:“只是送点茶水,不会影响检查。”

楼梯很窄,托盘上的茶具随着脚步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瞬间打断了所有人的工作。

千叶凛皱眉回头,看见皮埃尔端着茶盘走下最后几级台阶。

“抱歉打扰。”皮埃尔说,“想着各位辛苦了,泡了点茶。是中国的龙井,希望合口味。”

这个举动很自然,但时机太巧了。千叶凛怀疑地看着他:“神父有心了。”

“应该的。”皮埃尔将托盘放在一个旧箱子上,开始倒茶,“检查有进展吗?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

他说话的时候,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本掉落的书。书滑到墙边,撞在那面被检查的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声响吸引。

“抱歉,抱歉。”皮埃尔弯腰捡书,动作缓慢,“年纪大了,手脚不灵活。”

千叶凛盯着他看了几秒。这个法国神父的表现太镇定了,镇定得有些不自然。但她也找不到明显的破绽——送茶是礼貌,踢到书是意外,都很合理。

“神父,”她忽然说,“您对这面墙有了解吗?它的厚度似乎不太均匀。”

皮埃尔走到墙边,用手摸了摸墙面:“这座教堂建于1905年,当时的设计师是个法国人,但施工队是本地人。听老辈人说,建造过程中出过一些问题,有些地方的结构确实不太规范。”

他顿了顿:“不过这只是传闻,我也没有详细的建筑图纸。如果各位需要,我可以联系法国领事馆,看看他们是否有存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