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河深吸一口气。他跟随陈朔工作两年,每次听到这种战略层面的思考,仍然会感到震撼。这不是战术技巧,而是根本性的斗争哲学。
“我明白了。”锋刃也明白了,“所以锋刃小组的任务,不是去冲锋陷阵,而是保障这个‘融入过程’的安全。”
“对。”陈朔点头,“你们的任务有三个层级:第一,保护核心节点和关键人员的安全;第二,在必要时,用‘合法手段’清除威胁——比如伪装成商业纠纷或帮派冲突;第三,准备执行更高风险的特殊行动,但那些行动必须由我亲自批准。”
“明白。”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二点整。
陈朔看了看时间:“还有三个小时。现在,我们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第三幕·镜城心跳(同日,下午2:45)
申城的下午,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在城市的十七个不同位置,十七个人正在做着看似平常的事情。
在南京路永安百货的橱窗前,陈列员小张调整着模特的位置。他把原本站立的男模特改成坐姿,还在旁边加了一个行李箱。按照公司规定,橱窗每周更换一次,今天正好是更换日。
在申报馆的排版车间,老排字工将明天报纸头版右下角的一则广告,“精益眼镜”的“精”字,故意排成了“菁”。校对员看到了,以为是错字,正要修改,主管过来说了句:“客户要求的,说是新写法。”校对员虽然疑惑,但不再多问。
在老正兴菜馆,经理挂出今日特价牌:“红烧鲤鱼,八折优惠,限时三小时”。这是常见的促销手段,老顾客们纷纷点单。
在城隍庙九曲桥茶楼,说书先生今天不讲《三国》,改说《说岳全传》。讲到岳飞抗金时,格外慷慨激昂。
在沪江大学夜校,今晚的课程从“会计实务”临时改为“国际法常识”,讲课的是新聘的吴先生。
在码头工会办公室,干事老李召集工头开会,讨论“如何应对货主克扣运费问题”。
在法租界中央巡捕房,巡长小王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某烟馆涉嫌贩卖劣质鸦片。他按程序登记,准备明天去查。
每一个动作都合理,每一个理由都充分。
但如果有人同时看到这十七个场景,并且知道其中的联系,就会明白:一个庞大的系统,正在同步苏醒。
福开森路39号地下室。
陈朔、沈清河、锋刃、银针围在收音机旁。收音机调到了一个特定频率——不是广播电台,而是沈清河设置的监听频率,可以接收到系统各节点的简易信号。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收音机里传来第一声“嘀”——代表永安百货节点就位。
接着是第二声“嘀”——申报馆节点就位。
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
到两点五十八分,十六声“嘀”全部响起。只剩下最后一个节点——大沪舞厅。
两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第十七声“嘀”终于响起。
所有节点,全部就位。
房间里的人屏住呼吸。
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移动,走向三点整。
陈朔看着自己的怀表,秒针重合。
“启动。”
同一时刻。
十七个节点,十七个动作,同步执行。
永安百货的橱窗模特完成了姿势调整。
申报馆的错字广告定版付印。
老正兴的八折招牌正式挂出。
茶楼的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开始讲述。
夜校的吴先生走上讲台。
码头工会的会议正式开始。
巡捕房的举报信被归档待查。
还有十个其他节点的动作,同步完成。
收音机里传来十七声长短不一的“嘀嗒”声——这是各节点执行完成的确认信号。
全部准确,全部准时。
沈清河长出一口气,看向陈朔:“系统激活成功。”
陈朔点头,但脸上没有笑容。因为这只是开始。
“现在,”他说,“文华书局那边的戏,该开场了。”
几乎同时。
静安寺路112号文华书局。
一个戴眼镜、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推开店门。他手里拿着一枚铜质徽章,走到柜台前。
“掌柜的,有没有嘉靖版的《诗经集注》?”
朱掌柜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只有万历版。”
老周——那个中年男人——露出失望的表情:“那算了,我再去别处看看。”
他把徽章放在柜台上,仿佛只是随手一放,然后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五十七秒。
店外,至少六双眼睛盯着这一幕。有人快速记录,有人发出信号,有人开始跟踪老周。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申城的另外十七个地方,发生了更重要的事情。
他们盯住了一条小溪,却不知道整片海洋正在涨潮。
福开森路地下室。
陈朔听完鹞子通过秘密线路传来的汇报,点了点头。
“诱饵已经放出,鱼开始咬了。”他说,“现在,我们开始真正的指挥工作。”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
“沈清河,启动第一阶段工作计划。锋刃,让你的小组进入二级战备。银针,整理所有节点传回的数据,我要看系统的实时状态。”
三个人同时应声,开始行动。
地下室里,文件翻动声、铅笔书写声、低声交谈声,交织成一种有序的忙碌。
陈朔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蓝色线条连接的网络。
这是他的“镜像城市”——一个渗透进申城社会肌理的平行系统。现在,这个系统已经全面苏醒,开始自主呼吸,自主生长。
窗外的申城,依然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但在这片繁华之下,另一套血脉已经开始搏动。
而陈朔,就是这套血脉的心脏。
下午三点十分。
系统激活完成。
工作正式开始。
“第二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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