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启航之后(2 / 2)

“一个月后。”陈朔说,“给系统留出消化经验的时间。下次转移的人数可以增加,但安全标准要提高。我们要建立一套完整的转移流程:从人员筛选、证件准备、路线规划、掩护安排、到抵达后的安置,全部标准化。”

他顿了顿:“这不再是零散的地下交通,而是系统化的战略转移通道。”

沈清河感到一阵激动。如果这个系统建立起来,申城与根据地的联系将发生质的变化。人员、物资、情报、资金,都可以通过这条通道安全流动。

到那时,“镜像城市”就真正成了连接沦陷区与自由区的枢纽。

“现在,”陈朔看了看钟,“我要睡两个小时。八点半叫醒我。上午十点,我要见锋刃小组的人——他们应该中午前能回到申城。”

“锋刃也回来?”

“他必须回来。”陈朔说,“锋刃小组是系统的快速反应力量,不能长期外派。他们在舟山交接后,会乘今天下午的客轮回申城。老王会安排他们以‘采购海货的商人’身份回来。”

沈清河记下:“那我去准备接待。”

“等等。”陈朔叫住他,“还有一件事。通知金算盘,安顿好后立即开始工作。他在根据地的任务很重:第一,整理涅盘计划的完整资料;第二,培训根据地的金融干部;第三,协助建立根据地的经济工作体系。”

“我会通过渠道转达。”

沈清河离开后,地下室里只剩下陈朔一人。

他走到行军床边躺下,但没有立刻闭眼。

脑海里回放着这次行动的全过程:从决策到准备,从出发到航行,从闯关到抵达。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地方。

总结起来,有七处可以改进,三处必须加强,还有一处——长江口了望塔的通过方式——完全是侥幸,下次不能再用。

这就是经验。

这就是系统进化的养分。

他闭上眼睛,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但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他脑中浮现的是那条蓝色虚线——申城到舟山,舟山到宁波,宁波到四明山。

一条动脉,开始搏动。

第三幕·归航(同日,中午12:40)

申城,十六铺码头。

“甬兴号”客轮缓缓靠岸。这是一条往返申城与宁波的普通客轮,每天一班,载客也载货。

锋刃站在甲板上,穿着普通的灰色长衫,手里提着一个藤箱。他身边是鹞子和算盘,同样打扮成普通旅客的样子。

一夜的海上航行加上白天的客轮颠簸,三人都很疲惫,但精神高度集中。他们知道,回到申城不等于安全——码头上可能有检查,可能有眼线,可能有意外。

客轮停稳,舷梯放下。

旅客开始下船。有商人,有学生,有探亲的,形形色色。锋刃三人混在人群中,不疾不徐地走下舷梯。

码头出口处,果然有检查点。四个伪警察在查证件,两个旭日国兵站在一旁监督。

队伍缓缓前进。

轮到锋刃时,他递上证件——上面写的是“宁波永昌商行采购员李德海”。证件是老王准备的,盖着宁波商会的真章。

伪警察翻开看了看,又打量锋刃:“来申城做什么?”

“采购五金零件。”锋刃用带着宁波口音的官话说,“厂里机器坏了,急着用。”

“住哪里?”

“老北门客栈,常年包房。”

伪警察在登记本上记了几笔,挥挥手:“过去吧。”

锋刃点头致谢,提着藤箱走出码头。

鹞子和算盘也顺利通过。三人在码头外汇合,没有交谈,各自叫了黄包车,去往不同的方向。

这是预定方案:分开行动,绕路确认没有跟踪,最后在福开森路附近汇合。

锋刃的黄包车穿过法租界,在几条街道上绕了几圈。他通过随身带的小镜子观察后方,确认没有尾巴,才让车夫拐向福开森路。

下午一点十分,三人在福开森路路口的一家面馆碰头。

“安全。”鹞子低声说。

“安全。”算盘也说。

锋刃点点头:“走,回去汇报。”

三人穿过两条小巷,从后门进入施密特诊所。护士看见他们,点点头,指了指地下室的门。

地下室里,陈朔已经醒了,正在看沈清河整理的本次行动总结报告。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锋刃三人走进来,立正站好。虽然疲惫,但腰板挺直。

“陈先生,锋刃小组归队。”锋刃说,“任务完成,八名同志全部安全抵达舟山,已交接给老王同志。渔船按预案沉没于黄大洋岛外海。小组无伤亡,无暴露。”

陈朔看着他们——三个浑身透着疲惫但眼神坚毅的同志。

“辛苦了。”他站起身,“坐下说。银针,倒茶。”

三人这才放松下来,在椅子上坐下。热茶端上来,他们大口喝着,感受着热流驱散身体的寒冷和疲惫。

“详细情况。”陈朔说。

锋刃开始汇报,从渔船离港开始,到通过三道关卡,到海上等待,到换乘舢板,到安全屋交接。每一个细节都说到。

陈朔认真听着,不时提问:

“吴淞口巡逻艇突然故障,确定是我们的掩护造成的?”

“确定。”锋刃说,“后来老王通过内线确认,那艘巡逻艇的锅炉确实出了问题,检修需要三天。就是老刘他们塞了盐糖的煤炭。”

“长江口了望塔为什么没发现你们?”

“雾。”锋刃说,“我们通过时雾正浓,能见度不到五十米。而且了望塔的探照灯那晚好像也有故障,光很暗。”

陈朔记下这两个关键点:土法破坏有效,天气因素重要。

“船上人员的状态?”

“前半夜紧张,后半夜适应了。”锋刃说,“金算盘同志很沉稳,还安慰其他人。两个年轻学生有些晕船,但没出大问题。画家同志在暗舱里还在默记沿途地形,说以后可以画出来。”

陈朔点点头。非职业人员的表现,超乎预期。

“舟山接应怎么样?”

“老王安排得很好。”鹞子接话,“三条舢板,分散接人。上岸后走的是渔村后面的小路,避开了所有检查站。安全屋在沈家门北边的一个小渔村,很隐蔽。”

“旭日国守备队没察觉?”

“至少我们离开时没察觉。”算盘说,“老王说,新来的佐久间中佐虽然严厉,但人手不足,重点放在码头和主要道路。偏僻渔村他顾不过来。”

陈朔把这些都记下。舟山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老王的工作很扎实。

“你们回来顺利吗?”

“顺利。”锋刃说,“客轮上没什么检查。码头检查也是例行公事。我们分开行动,绕了几圈,确认没有跟踪。”

陈朔合上笔记本。

“这次行动,总体成功。”他看着三人,“但成功中有侥幸。雾、巡逻艇故障、了望塔问题——这些都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下一次,我们要做到即使没有这些侥幸,也能成功。”

“是。”三人齐声。

“现在,你们去休息。”陈朔说,“沈清河安排了房间,在诊所楼上。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总结工作。”

“陈先生,”锋刃犹豫了一下,“那条渔船……沉了可惜。阿海船长他们……”

“他们会有新的船。”陈朔说,“沈清河已经安排了补偿。阿海会继续跑船,作为我们舟山通道的固定船工。他的侄子阿旺,如果想进步,可以送去根据地学习。”

锋刃放心了。阿海是个好船公,这次冒险帮了大忙,不该被亏待。

三人起身离开。

地下室里又只剩下陈朔一人。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红笔,在申城到舟山的航线上,画了一个实心的红点。

第一次转移,完成。

通道,通了。

下一步,是让这条通道变得更粗、更稳、更安全。

还要建立更多的通道。

还要让通道双向流动。

还要……

他看向窗外——虽然看不到,但能想象——申城的天空,今天应该是个晴天。

在这个晴天下,无数人还在为生存挣扎,为自由奋斗。

而“镜像城市”系统,刚刚完成了一次重要的升级。

动脉已通,血液开始流动。

接下来的,是让这个系统生长、扩张、连接起更广阔的世界。

陈朔坐回桌前,翻开新的笔记本,开始书写下一阶段的规划。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在这个隐秘的地下室里,新的棋局,已经开始。

“第十卷·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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