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我听到有人在说话,他们特意压低了声音,但我还是听见,似乎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他在替我们向医生抱怨,‘你把他们像柴火一样丢在这里’和‘他们本来还有救’。负责处理我们的家伙很不服气,他拒绝解释,也替我们拒绝了对方递过来的抑制剂。‘早死晚死都是死’‘多活一会算什么有救’,可那人还是替我们坚持,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甚至不惜生命危险也要越过封锁。天哪,那时候我大概已经产生幻觉了,我似乎看见一个黑影缓缓靠近,向我伸出手,我瞧见他手里的抑制剂,它的颜色时那么鲜艳好看。它的诱惑力简直太大了,我想也不想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他伸手——”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啊。”
我终于想起来了。
我和凯文的手紧紧相握,和故事开始时略有不同。
我们两人,在很久以前就见过——不是在现实的阳光下,而是在记忆的深海中,在那场被风雪掩埋的、遥远的过去里。
温暖的触感从交握的掌心传来,驱散了回忆带来的刺骨寒意。脑海深处的混沌像是裂开了一道口子,黑暗从裂缝中溢出,如同汹涌的海潮,里面都是海嗣。
雪,在记忆中越下越大,每一片雪花都像一根无形却锋利的钢针,狠狠扎进血管,将冰冷与绝望注入四肢百骸。周遭的世界开始扭曲、变形,失去所有清晰的轮廓。在狂暴的风雪呼啸声中,我竟清晰地听见了一声婴儿微弱而持续的哭泣,那哭声纤细却穿透一切,揪紧了心脏。
ACE和Sut走在前面,Pith施法让雪停了下来——这时候雪已经无比接近源石结晶,蕴含着对除我以外的所有人的致命污染。
她很容易就想到了,也做到了。飞舞的雪花真的在她的力量下渐渐滞缓、沉降。但施展如此大范围、且要精准分离源石污染的法术,即便对她而言也负荷过大。光芒在她手中剧烈地闪烁、明灭,她的身形微微颤抖——她实在太勉强自己了。
风中传来模糊的窃窃私语,像是亡魂的絮叨,又像是幸存者压抑不住的、低低的抽泣。远处的树林在浓密的雪雾中疯狂地摇摆,幻化成燃烧的火焰形态,跳动着诡异的光影。连绵的群山仿佛活了过来,开始了无声的、绝望的奔跑,然而无论它们如何奔腾,前方都永远没有尽头。
“这是你的罪。”
我仿佛听见某人环抱我的脖颈,附在我耳边轻轻诅咒。
我很难过。
我很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