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学生与罪与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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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的余音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房间的空气,然后啪地一声,断绝了。

如果说,20年前版本的龙门平民区,可以用阳光、草丛、沙土、跟秘密基地的气味去概括构成。

那么,这一切都是老旧的过去。

在科西切阴影的漫长渗透与操弄下,龙门如同一株被强行嫁接的异木,在乌萨斯的寒流与大炎的余温之间,畸形地挣扎成一座“独立”的城邦。

新龙门在全泰拉的期待下,焦躁抑郁地想要摆脱旧时代的各式遗物——那些低矮的棚户、错综的窄巷、以及巷子里缓慢流淌的人情与生计,但节奏仍是绝望的蜗行牛步。

于是,呈现在世人眼前的“大炎龙门”,便成了这样一座矛盾的巨兽:

作为泰拉升学压力最重,建筑密度最高,人口最拥塞,物价指数最骇人,失踪人口最多的移动城市。

在这样的城市里,“生存”本身,对感染者而言,便是一场无休止的“自我规训”。

学会低头,学会缩紧肩膀,学会将愤怒与不甘磨成温顺的粉末,咽进喉咙深处。学会在每一次歧视的目光、每一次无端的检查、每一次资源的克扣中,不断妥协,不断退让,直至将自己打磨成这个庞大而冷漠的社会机器中,一颗沉默的、不被注意的、但勉强能被承认的“合格”零件。

物资,水源都被切断了?

没有关系。忍耐吧,伏罪吧,安静地待在划定的角落里,直到老爷们的气消了,直到“上头”觉得这片区域重新“干净”了,安全了。

多年以来,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像野草,被火烧过一茬,便在灰烬与等待中,沉默地酝酿下一次卑微的萌芽。

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但,这一次呢?

在这死亡如影随形、步步紧逼的漫长寒夜里,一个冰冷而清晰的答案,缓缓浮现在每一个干渴喉咙的深处,浮现在每一双因绝望而异常明亮的眼睛里:

因为某人到来了。

因为那个自称感染者独立城市负责人,代号大学生的人,带着一支不再沉默、不再妥协、高喊着要“解放所有感染者”的队伍,到来了。

这便是他们所有感染者的罪。

他们的到来本身,他们那套关于“尊严”与“未来”的“危险”说辞,就成了此地所有感染者原罪的最新注脚,成了催生这场“净化”的暴风眼。

那么,事到如今——

蜷缩在断水绝粮的绝境里,听着围墙外循环播放的“污染”谎言,感受生命力正从指缝间一点点漏走的你们……

还在渴望被拯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