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清醒的感觉来得如此突然,瞬间就把我给完全吞噬了。
这种失重感仿佛是瞬间被抛弃到毫无立足点的漆黑宇宙中。遥远的星辰化作拉长的红色流线,在视野边缘飞速退行、黯淡,呈现出冰冷而确凿的红移,昭示着某种不可逆的远离。
朦胧之中,能隐约看到一道光接近而来。
“预言家啊……”
正如所料,一个男人像电影的倒叙手法般,浮现在无机的光景当中。
我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来自胸口的、共鸣般的痛楚——
感受到那个人正在被撕扯,在孤独中徘徊。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见过无数次相同的记忆,保持着无数次相同的感想。
从睁开眼睛就会从记忆中流逝的记忆中醒来。结果还没来得及看清周遭的景象,冰凉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唧啪唧从眼眶争先恐后掉落下来,让我一阵哆嗦。
大脑能鲜明地想起无数过往的光景、面孔、话语,甚至情绪。
但,仅此而已。
我忘记了一些事情。只是,我不知道我忘了什么。
然后,脸上感觉到一片柔软干燥的触感。似乎是有人,正用某种柔软的织物,带着小心翼翼的力道,替我拭去泪水,并用温柔的声音呼喊我的名字。
“不是,又给我干哪来了?”
我睁大了眼睛。
感官的碎片急速拼合。剧痛、黑暗、颠簸、白发的杀手、抵在腹部的肘击……
最后的记忆是在龙门郊区的某个废弃街道,主动摊牌的S.W.E.E.P执行人清道夫给我腹部来了一个肘击,我疼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之后都是一些模糊的片段,昏暗的下水道……摇晃的源石灯、被源石侵蚀的鲜血、薄雾……哭泣的女孩的脸,这个应该是特蕾西娅。
我挣扎着坐起来,大脑发出撕裂般的剧痛,让我恨不得再度晕过去。
有人从旁边一跃而起,一把扶住我颤抖的身体,惊喜地说,“大学生!”
这声音听着十分耳熟。
当我看清楚眼前之人时,我心中一股无可压抑的感情涌了上来。遏制不住的激动情绪迫使我做出行动,我任由自己受到感情驱使,不顾一切地大叫:
“不要动不动就人工呼吸啊凯文!”
扶着我胳膊的手僵了一下。
面具上那两个孔洞后的眼睛,似乎眨了眨。
然后,凯文用一种混合了无辜、委屈,以及一丝“你居然才发现”的微妙语气,小声嘟囔道:
“……可、可这次明明还没开始啊……”
44
凯文和陈,带着我和阿丽娜,仅仅靠着双脚,跑了两个多小时,才找到这片位于下城区的老房子。
说是房子,其实不过是几个外来寄生者的蜗居之所,像蜂巢一样的拥挤壅塞。
但蜂巢至少还是香的。
在宽度仅可容纳一个人行走的狭窄走廊两侧,堆积了厚厚一层霉,不需要特别灵敏的鼻子,只要深呼吸,就会感觉到细菌充塞住整个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