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四合院,天已经黑透了。
推开家门,一个小小的身影立刻扑了过来。
“哥!你回来啦!”雨水的声音里充满了欢喜和如释重负。
“嗯,回来了。”何雨疲惫地笑了笑,摸了摸妹妹的头。屋里又冷又暗,但他心里却暖了一些。
“哥,你累吗?我给你留了热水。”雨水指着炉子上坐着的一个破铁壶,里面还有一点温水。
“雨水真乖。”何雨心里发酸,倒出一点热水,简单擦了把脸和手。冰冷僵硬的手指接触到温热的水,舒服得让他差点呻吟出来。
坐在冰冷的炕沿上,何雨看着妹妹小口小口喝着他带回来的、已经冷掉的棒子面糊糊(这是他中午省下来的),心里暗暗发誓。
一定要尽快学出来。
一定要让雨水吃饱穿暖。
一定要在这个时代,凭自己的双手,站稳脚跟。
今天,只是开始。是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洗菜水里、弥漫在油烟蒸汽中、伴随着腰酸背痛和如饥似渴观察的开始。
路还很长,但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扎实的第一步。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何雨就爬了起来。
腰背的酸痛提醒着他昨天的“洗礼”,但他精神头却足。给雨水热了昨晚剩下的糊糊,自己胡乱塞了几口,便揣着介绍信,再次走向鸿宾楼。
后厨已经热闹起来。
蒸汽弥漫,人影晃动,各种食材的原始气味混杂在一起。何雨找到赵头儿报到,被直接领到了后院一个更大的棚子
这里摆着好几口大缸和木盆,七八个学徒或帮工正蹲着、站着,埋头处理着堆积如山的食材——主要是土豆、白菜、萝卜。
“柱子,今天你跟这儿,削土豆皮,洗菜。”赵头儿指着一麻袋土豆和几个大木盆,“手脚麻利点,中午要用。这是李师傅管的摊儿,听他安排。”
一个五十来岁、面容严肃、系着深色围裙的老师傅朝这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就是李师傅,负责后厨所有基础食材的预处理,权力不大,但责任不小,眼里揉不得沙子。
何雨应了一声,找了个空位蹲下。
他先观察了一下。
几个人围着一个大木盆洗削好的土豆,水很快就浑浊了。削下来的土豆皮和挖出的芽眼随手扔在地上或一个破筐里,很快堆了一小堆。削皮的手法也各异,有的快但厚,连带着不少好肉;有的慢,还时不时差点削到手。
效率不高,浪费明显,卫生状况也堪忧——那盆越来越浑的水,洗到最后几个土豆,跟没洗区别不大。
何雨心里有了数。
他没急着动手,而是先起身,去旁边找了两个相对干净些的空盆过来。一个放在自己脚边,准备放削好的土豆。另一个,他拿到水缸边,单独打了半盆清水。
这个举动引起了旁边一个年轻学徒的注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何雨拿起一个土豆和一把专用的刮皮刀(这时候多用铁片刮刀或瓷片,后世那种削皮器还少见)。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拿着土豆悬空削,而是将土豆稳稳按在膝盖上(围裙隔着),另一只手握刀,从土豆一端向另一端推刮。
动作不快,但稳定、连续。
薄薄的、几乎透明的土豆皮被完整地刮下来,落入他事先铺在脚下的旧报纸上(他从家带的),几乎不带什么肉。遇到发芽或发青的地方,他用刀尖精准地剜掉,这些“废料”也落在报纸上。
一个土豆削好,光洁圆润,损耗极小。他顺手将土豆放进身边的清水盆里漂一下,然后才放入装净土豆的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的节奏稳定下来,动作越来越流畅。刮皮、剜芽、过水、归位,形成一个简洁的小循环。脚边的报纸上,土豆皮和芽眼逐渐堆积,但丝毫不乱,没有掉到地上。
旁边那个学徒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低声说:“嘿,哥们儿,你这手法……跟谁学的?挺利落啊。还单独弄盆水?多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