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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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同志,你好。我姓孙,这位是小李。”年长的孙调查员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我们接到一些反映,关于你近期的一些……表现。需要找你核实几个问题,顺便看看你的学习情况和工具使用情况。方便吗?”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不是商量,是通知。而且,“工具使用情况”——这个词让陈远的心猛地一沉。

周向阳的举报,果然没完。而且,升级了。从街道办王干事的“了解情况”,变成了区里调查员的“核实反映”。

“方便,当然方便。”陈远侧身让开,“孙同志,李同志,赵大爷,请进。家里地方小,有点乱。”

三人进了屋。孙调查员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简陋但整洁的家具,窗台上的旧怀表,床底下露出的木箱一角,桌上摊开的《匠作辑录》和旁边陈远自己做笔记的普通笔记本。

小李则直接打开了黑色笔记本,拿出钢笔,准备记录。

“陈远同志,坐吧,别紧张,就是例行了解。”孙调查员自己在桌边一把椅子上坐下,示意陈远也坐。

陈远坐在床沿,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

赵德柱没坐,背着手站在门内一侧,像一尊沉默的监督者。

“听说你前段时间,在火灾救援中表现很突出,用了些……不太常见的方法?”孙调查员开门见山,目光落在陈远脸上。

“都是情急之下胡乱试的。”陈远把对王干事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诚恳,“看到沈大爷晕倒,心里着急,想起以前听人提过掐人中、顺气什么的,就试了试。也是运气好,沈大爷本身可能就不严重。”

“哦?听谁提的?”孙调查员追问。

“记不太清了,可能是以前厂里卫生所的大夫闲聊时说过一嘴,也可能是收音机里哪个健康节目提过。”陈远露出回忆的神色,“当时没特意记,就是有个模糊印象。”

孙调查员不置可否,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还有邻居反映,你最近掌握了一些手艺,进步很快。比如木工,比如……刺绣?”

来了。陈远稳住心神:“木工是跟我爸学的,他以前是钳工,但也会点木匠活。我没事自己瞎琢磨,练练手。刺绣……那是给我妈绣了块手帕,也是自己照着样子比划的,绣得不好,就是份心意。”

“自己比划,就能绣出那么精细的图案?”小李记录着,抬头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可能……我手比较巧?”陈远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也可能是误打误撞。那图案其实很简单,就是反复用几种基础针法。”

孙调查员盯着陈远看了几秒,忽然转移了话题:“听说你还很喜欢学习?经常看书,做笔记?”

“是,闲着也是闲着,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陈远指了指桌上的《匠作辑录》和旁边的笔记本,“看看这些老手艺,觉得有意思,就记下来。”

“能看看你的笔记吗?”孙调查员说着,手已经伸向了桌上那个普通的笔记本。

陈远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当然可以,就是些读书心得和摘抄,写得乱。”

孙调查员拿起笔记本,翻开。里面确实是陈远用正常字迹写的读书笔记,有摘抄《匠作辑录》的内容,也有一些学习毛选的心得体会,字迹工整,思想正确,挑不出任何毛病。他甚至特意在里面写了几段关于“劳动创造价值”、“技术为人民服务”的感悟。

孙调查员一页页翻着,看得很仔细。小李也凑过来看。

陈远手心微微出汗。他庆幸自己早有准备,弄了这么一个“安全”的笔记本放在明处。真正的“穿越见闻录”和那些简写符号,此刻正卷成细卷,藏在怀表壳里。

几分钟后,孙调查员合上了笔记本,放回桌上。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学习态度是好的。”他评价了一句,然后话锋又是一转,“不过,理论要联系实际。你学了这些手艺,总要用工具来实践吧?你的工具呢?能拿出来看看吗?我们也好了解一下你的学习实践情况。”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陈远感觉喉咙有点发干。他看了一眼赵德柱,赵德柱目光低垂,看着地面,仿佛事不关己。

“工具……都在床底下那个箱子里。”陈远说着,起身弯腰,把那个旧木箱拖了出来。

箱子打开,里面分门别类放着东西:一整套保养得不错的钳工工具(扳手、锉刀、锤子、游标卡尺等),一些缝纫用的针线、顶针、剪刀,几把新旧不一的木工凿子、刻刀、锯子,还有那捆藤条和几个编了一半的藤筐。

都是“安全”的,至少看起来是。

孙调查员蹲下身,开始检查。他拿起一把钳工用的锉刀,看了看刃口,又掂了掂重量。拿起游标卡尺,检查了一下刻度是否清晰。拿起木工凿子,用手指试了试刃口的锋利程度。

他的动作很专业,眼神很锐利,仿佛能透过工具的表面,看出它们背后的故事。

“这些工具,都是你父亲留下的?”孙调查员问。

“大部分是。木工工具有些是我后来自己添置的,旧货市场淘换的。”陈远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