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2 / 2)

陈远低着头,嗯嗯啊啊地应着,态度端正,但心里却在盘算:林文轩承诺的东西什么时候能到?母亲常吃的药快断了,需要的那种特效药,普通医院根本开不出来。还有,经过这事,周向阳的举报恐怕会变本加厉,自己得更小心了。系统签到获得的技艺和材料,使用起来必须更加隐蔽。

接下来的几天,大院表面平静,但关于陈远和海外华侨“以物易物”的细节,被添油加醋地传了无数个版本。有人说陈远换回来一大沓外汇券,藏在家里炕洞底下;有人说那华侨答应给他弄一台日本产的半导体收音机;甚至有人说,陈远要被那华侨带到国外当学徒去了。

陈远一概不理,每天除了照顾母亲,就是闷头“琢磨”他的手艺。他用普通的木头练习雕刻,做点小木勺、木簪,送给院里关系还不错的几家孩子和老人,算是缓和一下关系。东西不贵重,但做工精巧,很受欢迎。这让赵德柱想继续发难,也找不到新借口。

一周后的傍晚,陈远正在屋里用小刀修整一块木料,院门外传来邮递员的喊声:“陈远!盖章!”

陈远心头一动,快步出去。邮递员递过来一张包裹领取单,寄件人地址是“北京饭店”,寄件人姓林。包裹物品栏写着“文具样品及资料”。

在赵德柱和周向阳等人若有若无的注视下,陈远镇定地签了字,第二天请假去了邮局。

包裹不大,但很沉。打开外层牛皮纸,里面是一个结实的木匣。打开木匣,上层是几本精美的海外艺术图册和文具样品(钢笔、笔记本),

陈远快速清点:两瓶贴着英文标签的进口心脏药(正是母亲需要的),四罐克宁奶粉,五块质地厚实的深色毛料(足够做两身冬衣),五斤全国粮票,十斤北京粮票,还有……一个不起眼的信封。

陈远走到邮局角落,背对着人,打开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叠崭新、挺括的“中国银行外汇兑换券”。面值有十元、五元、一元,总共一百元。

外汇券“桌椅之谊,略表心意。盼再见,观他技。林文轩。”

陈远迅速将外汇券和纸条收进贴身口袋,手心微微出汗。一百元外汇券!这在1978年,是一笔巨款。更重要的是,林文轩用这种方式,既履行了“以物易物”的承诺(药品、衣料、粮票),又额外给了硬通货,表明了他对那套桌椅真实价值的认定,以及后续合作的诚意。

他将药品、奶粉、衣料重新包好,放进随身带的布兜里,上面盖上那几本图册和文具样品。然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拎着布兜,面色如常地走出了邮局。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桌椅的风波看似以一种对他有利的方式结束了,但他和这个大院、和赵德柱、和周向阳,甚至和这个时代某种无形规则的摩擦,才刚刚开始。

林文轩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荡开了涟漪,也让他看到了水面之下更复杂的暗流。技艺可以换来资源和认可,但也会带来更多的注视和风险。

“是金子总会发光……但在发光之前,保护好自己。”林文轩的提醒言犹在耳。

陈远摸了摸口袋里坚硬的外汇券边缘,又想起系统空间里那些签到获得的、尚未敢轻易示人的技艺和材料。路还长,得一步一步,走得稳,更要走得巧。

他拎着沉甸甸的布兜,迎着夕阳,朝南锣鼓巷的方向走去。身后,邮局门口的宣传画上,“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奋斗”的标语鲜艳夺目。身前,大杂院的方向,炊烟袅袅升起,夹杂着孩子嬉闹和大人呵斥的声音,平凡,真实,而又充满了这个时代特有的、躁动不安的活力。

陈远拎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兜走进南锣鼓巷时,天边的火烧云正一点点褪去颜色,变成青灰。

布兜里的东西,尤其是那几罐奶粉和毛料,隔着粗布散发出一种与这个大杂院格格不入的气息——不是气味,而是一种“质感”上的差异。硬要说的话,有点像邮局里那光滑的水磨石地面,和院里坑洼的泥土地面的区别。

他刚拐进胡同口,就看见王婶端着个搪瓷盆站在自家门口,像是在泼洗菜水,眼睛却直往他手上瞟。

“哟,小远回来啦?”王婶嗓门亮,这一声引得隔壁几户都有人探出头来。“去邮局了?取啥好东西了,这么一大包。”

陈远脚步没停,脸上挂着惯常的、有点腼腆的笑:“王婶。没啥,以前同学寄来的几本旧书,还有点儿……文具样品。”他特意把“文具样品”几个字说清楚了些,布兜最上面也确实露着图册的一角。

“旧书?这么沉?”王婶显然不信,眼睛像钩子一样想往布兜里钻。“现在年轻人还兴寄书?我看不像。”

这时,西屋的孙家小子,那个叫铁蛋的七八岁男孩,吸溜着鼻涕跑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布兜:“远子哥,是糖不?闻着有点甜丝丝的。”

小孩的鼻子最灵。陈远心里一紧,面上却笑得更自然了,空着的手揉了揉铁蛋的脑袋:“哪来的糖,是书纸的味儿。铁蛋,作业写完了没?小心你爸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