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2 / 2)

陈远瞬间反应过来,这男人很可能就是母亲提到的、街道生产组的刘干事。

“周干事。”陈远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尊敬的笑容,“我去文化站跟王站长汇报了一下广和楼方案的想法,正准备去图书馆查点资料。您这是?”

“哦,陪街道生产组的刘干事下来转转,了解了解情况。”周向阳很自然地介绍道,“刘干事,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我们大院那个待业青年,陈远。现在负责广和楼那个修复试点项目。”

刘干事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年轻人,有热情是好事。但老话说了,有多大碗,吃多少饭。街道把这么重要的文化资产交给你,责任重大啊。要虚心,要谨慎,要多听取老同志、老师傅的意见,不能自己想当然。出了问题,谁都负不起责。”

这话听起来是长辈的告诫,但结合语境和流言,每个字都带着刺。

“刘干事说得对,我一定牢记。”陈远微微欠身,态度恭谨,“王站长也一直这么教导我。所以我现在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方案反复推敲,材料也想尽量找旧的、合适的,能省则省,就怕给街道添负担,给领导添麻烦。”

周向阳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刘干事则又看了陈远一眼,似乎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上道”。

“有这态度就好。”刘干事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转头对周向阳道,“周干事,那咱们再去前面看看?”

“好,刘干事您请。”周向阳侧身让路。

陈远也往旁边让了让:“周干事,刘干事,您们忙。”

两人从陈远身边走过。错身而过的瞬间,陈远能感觉到周向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没有了平时的温和,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审视和估量。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陈远才慢慢直起身,脸上的恭谨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

果然是他。

而且,他已经不满足于背后散布流言、施加行政压力,开始亲自带着“关键人物”在自己面前亮相、敲打了。这是一种示威,也是一种警告:我知道你在干什么,我盯着你,而且,我有能力影响能决定你项目命运的人。

压力从模糊的流言,变成了具体的人和直接的对话。

陈远站在原地,午前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胡同里人来人往,喧嚣嘈杂,但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声的战场,对手隐藏在人群之后,手段层出不穷。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父亲留下的旧怀表,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神一定。

不能乱,不能急。

周向阳越是急切,越是说明他对自己可能做成这件事有所忌惮。也说明,广和楼这个项目,或许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修复工程,还可能牵扯到一些别的、自己尚未知晓的东西?

无论如何,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按照和王站长商定的计划,一步步推进。用扎实的工作,来应对一切明枪暗箭。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迈开步子,朝着公交站的方向,汇入了人流之中。鼓楼东旧货市,今天必须要去一趟了。不仅要找材料,或许,还能听到一些关于这座城市的旧事,关于那些即将被遗忘的手艺和匠人的零星消息。

那些消息,可能无关眼前的争斗,但对他而言,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财富和力量。

胡同的风吹过,带着初夏的燥热和尘土的气息。陈远的身影渐渐远去,融入这座古老城市斑驳的底色里。而在他身后,那双冰冷的眼睛似乎并未完全移开,仍在暗处,静静地注视着。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南锣鼓巷附近的胡同里已经响起了自行车铃铛和早起人们的招呼声。陈远紧了紧肩上挎着的帆布工具包,里面装着系统前几天签到给的几样小工具——一把带水平珠的鲁班尺,几卷不同标号的麻线,还有一小盒画草图用的炭笔和硬皮本。东西不多,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得上“专业装备”了。

他按照文化站站长给的地址,拐进一条更窄的胡同。青砖墙斑驳,墙根处长着深绿的苔藓。走了约莫百来米,一栋明显比周围民居高大、但同样破败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那就是要修复的戏楼了。

飞檐翘角还能看出昔日的轮廓,但瓦片残缺不全,像老人豁了的牙。木制的门窗大多歪斜破损,糊窗的纸早就烂光了,剩下黑黢黢的洞口。门口两尊石墩子倒是还在,但表面被磨得光滑,还被人用粉笔画了些歪歪扭扭的图案。

陈远站定,抬头细细打量。脑海里,不久前签获得的“古法建筑修复(初级)”知识自动浮现,像一本无形的图册缓缓展开。他目光扫过屋顶的脊兽残迹、檐下的斗拱结构、墙体的砌法……初步的判断在心里成型:典型的清末民初北方民间戏楼,硬山式屋顶,砖木混合结构。问题不少,但主体骨架应该还没到彻底垮塌的地步。

“小陈同志!来得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