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榕根须演示了几遍,就戳了戳了都梁香的胸口,催促起来。
这约莫就是让她跟着学的意思。
都梁香的余光一旁的树干上瞥去,横生的树枝上随处可见正在吐丝的蜘蛛,这些蛛丝挂在枝干上,和树榕的根须一起随风轻荡。
她说这些蜘蛛怎么都不结网,原来蛛丝是做这等用途的。
都梁香分出第二缕灵气丝,卷着一缕蛛丝穿针引线,随后学着树榕根须的做法,在叶片上一针一线地绣起了花样。
仅仅是半刻钟的功夫,她的额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心稳、气稳、针稳。”
识海里的声音似乎在点拨她。
都梁香才成功照着根须们的针法,绣出了一朵完整的牡丹花样,忽然想道,这里又是有那些茧中人的,又是传授针法的,这里莫不是一处疡医学派的传承?
“然也。”
榕妖在她的脑海里回答她。
这树榕根须与她髓脑相连,不仅能以意念授法,似乎还能探查她心中所想?
“亦然也。”
传闻上古之时,医家治病不以汤液醴酾,鑱石挢引,案扤毒熨。一拨见病之应,因五藏之输,乃割皮解肌,诀脉结筋,搦髓脑,揲荒爪幕,湔浣肠胃,漱涤五藏。①
此割皮解肌,诀脉结筋,揲荒爪幕,刳腹开胸之法,就是疡医之法。
只是传于现世,因着丹药兴盛,又有御邪学派着书论疡医易引戾邪入体之弊,两故相加,致使疡医学派早已没落,如今只余一二要紧之法,散漫无统,而不成体学。
“惜乎。”
前辈如有一完整疡医之学欲传我乎?
“颖矣。”
我若学不会呢?都梁香瞧着自己这被禁锢着的状态,怎么也不像是会有什么好下场的样子,难免如此想道。
山谷之中清风吹过,拨动起万千的枝条,层层叠叠的叶片沙沙作响,似树妖低吟浅唱。
苍老沙哑的声音用一种古朴的语调平静叙述:
“天覆汝,地载汝,天地生汝有意无。”
“不然传吾道兮济世,不然遗尔骸兮垂则。”
……学不会就死是吧?
剖作茧中之尸供后来者学习,也算是一种“人”尽其用,是这意思吧。
“非也,学成第二层可只遗一脏腑或一肢”
那不就是学不成第二层和第一层就都会死的意思吗?
再者说,就是神奇如九转还魂丹,有再造脏腑生机之能,但若是某个脏腑整个失去,恐也回天乏术。
缺失一脏腑,若失的是一肾脏和胆腑还好说,倘若失的是其他紧要的脏腑之器,那离死也不远了。
都梁香思及此,愈发胆寒,不禁忙不迭地反复练习起了榕妖所授的控针之法。
榕妖沧桑的低语之声回荡林间,不只是对都梁香说的,同样也是在告诫余下两人,尽心学习感悟,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卫琛才因控针之法不得要领挨了榕妖两鞭,骤听榕妖这看似平静实则隐含威胁之言,不甘骂道:“你这邪物!”
遂又挨两鞭。
林中久不闻有人言语声。
都梁香进步神速,那些树榕根须又教她新的练习之法,根须一扬一收间,捕了只蝉来,折下蝉翼,竟要在那蝉翼上进针绣花。
“翼不可进针而碎,此法练尔柔、轻、缓之功也。”
“注释”
①引自《史记·扁鹊仓公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