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了抿唇,心中暗骂道,鸢飞鱼游步是叫他这么用的吗?走路都没有声音的,简直比她这个真鬼还鬼。
“试试看就试试看咯,我当你面也是一样骂你的。”
王梁充耳不闻,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稳地传来:“师妹记错了吧,我可没有好为人父的癖好,若说有,那也是好为人……”
都梁香听他前几个字一出口,几乎就猜到了他要说什么,连声打断:
“管你好什么!快走开啦,碍眼。”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他喉间滚出,落在寂静里,如冰珠落盘。
他又将矛头调转向濮阳刈,语气慢而沉:“什么谏臣……我看是佞幸还差不多吧,她不思上进,耽于玩乐,你不加规劝,反倒纵容迎合,这么惯着她做什么?难怪她要认你作母呢。”
濮阳刈被他们这俩人说得一会儿当爹一会儿当娘的,心里也是累极了,只得轻叹一声,那叹息如春风过竹,温和却无力:
“韵清若是心中有气,不妨向别处撒去,摔打些茶碗也是好的,不必来祸害旁人吧。”
王梁:“合着你二人在背后说我长短,我置喙一句都不行了?”
“你若不放出神识来探听,本也不会知道。”
都梁香立刻跟着点头,嗓音清脆:“就是就是。”
王梁冷眼看着两人沆瀣一气,心头又是一堵。
他若想辩,自是还能继续辩下去,若想反唇相讥,也多的是尖刻言辞。
只瞧着两人亲昵自然的靠近,好似一对璧人,刺眼得无以复加,忽然就意兴阑珊起来,没了说话的兴致。
他觉得自己此时,一点儿也不比被关进囚车里示众的犯人更为体面,自尊跌入泥里,又被车轮无情碾过。
他早知他对她是强求,不会容易,可没想到代价会是这样不堪。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像潮湿的苔藓贴上裸露的肌肤,缓慢、粘腻,带着地底深处的凉。
天光朗照,万物明晰,空气浮动着暖煦的气息。
那些明亮而温暖的光线却好似都刻意避开了他似的,独留他一个人置身在另一个世界里,周身笼罩着无形的阴翳。
他眼里飘忽着苍白的火,幽幽地映着她的模样。
王梁倏尔一笑,声音却浸着直入骨髓的凉意:
“我与师妹何曾有过什么嫌隙,方才不过拌嘴罢了,吵过了事情也便过去了,师妹出门游玩去吧,玩得尽兴些。”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笼住她,嗓音低缓,一字一字,清晰而柔:
“我等你回来。”
他的态度一反常态地温和,都梁香却恍惚觉得他身上的怨气都快凝成实质了。
真是个做厉鬼的好苗子。
都梁香搓了搓自己骤然泛凉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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