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信中前头的事情都梁香已是尽知的,晁尹平铺直叙,倒说的和那日发生的事没什么出入。
只在第一张信纸末尾提了提“那厮有些狺狺狂吠之语”,要他代为转交,“话里没什么紧要的,世子若不想看可以不看”云云。
都梁香看到这里,心中微哂。
那晁尹这时倒是聪明了一回。
属下禀事,自当事无巨细,不得隐瞒一丝一毫的细节,可若如实以告,给王梁气出个好歹来他也要受埋怨,倒是叫他想出了这折中的办法。
可惜王梁不是那等听劝的人,瞧见这般提醒,后面的事,也是尽要看的。
她指尖一捻,翻过纸页,只见第二张信纸上则赫然写着她的原话:
子独不见狸狌乎?
都梁香眸光一斜,瞥向王梁,后者见她唇瓣微启,眼中波光流转,分明藏着不怀好意的笑,心头便是一紧,当即深吸了口气,硬生生将视线撇开,只留给她一个绷紧的侧脸线条。
都梁香唇角那抹笑意愈发深了,只缓了嗓音,一字一句,清泠泠地吟出后半截:“子独不见狸狌乎?卑身而伏,以候敖者;东西跳梁,不辟高下;中于机辟,死于罔罟。”
此句出自《逍遥游》,说的是狸猫和黄鼠狼,捕猎时东跳西跃,看似机敏活跃,但却也难逃踏中机关死于落网的下场。
叫都梁香用在这里,便是讥讽王梁偷鸡不成蚀把米,聪明反被聪明误,自以为高明的来找她的晦气,却落得个——跳梁小丑般的下场。
“哎呀。”都梁香拍了拍巴掌,自夸道,“那位都姑娘,倒真是个妙人。”
王梁眯了眯眼,眸色倏然转深,周身气息沉冷下去,浑身都散发出不善的气息。
都梁香自不会怕他,慢慢悠悠火上浇油道:“原来某些人名里的‘梁’字,竟是跳梁小丑的……”
话未说尽,一只温热的手掌已不由分说掩上了她的唇。
“好了,不要说了。”
旁人气他也就罢了,她竟也来气他,还专挑心窝子上捅刀,捅得还比谁都狠。
都梁香又一口咬上他的手。
“嘶——”王梁收回了手,“别咬,咬坏了,以后还怎么伺候你?”
都梁香闻言,脸颊微不可察地一热,旋即狠狠踩了他一脚。
他现在说话可真是越来越放浪了。
都梁香不甘示弱,哼道:“手坏了,舌头又没坏。”
王梁静静瞧了她几息。
都梁香刚因他这片刻的安静而生出两分得意,下一瞬,眼前阴影压下,脸颊上倏地传来温软濡湿的触感——竟是他凑过来,结结实实地舔了她一口。
“诶呀!”
都梁香惊叫一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弹开半步,又恼又躁地掏出绢帕,用力擦拭那被碰过的地方,眉头拧得紧紧,眼底满是嫌弃。
忍过了一个裴度,这怎么还有一个王梁。
裴度至少还知道他来给她擦呢。
“以后也不许舔我!”她瞪圆了眼睛,眼风如刀,“齐州王氏,好歹也是诗礼簪缨之族,子弟当世济其美,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儿?怎么尽学了些无赖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