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郦州学宫外的飞芦街上空无一人,往来甲士皆眼神戒备神色肃穆,看甲胄制式,乃是天枢府参首司的道兵。
天枢府乃是大玄仙朝管理在朝修士的职司,掌修士籍录,同时负有平定修士生乱、缉拿修士要犯之责,参首司是天枢府的附属衙司,自然要受上级调遣。
大玄国师执掌天枢府,随侍在王梁身侧的两位护法使虽然看上去是王氏家臣,实则也是正经在天枢府领了官身的,要调派参首司的道兵,倒也方便。
都梁香听着远处甲士言及要搜查这一条街上藏匿的郦州乱党余孽,因而要对飞芦街沿街的坊市、府司都戒严、清场处置,终于搞清楚了王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多时,那些负责驱赶飞芦街中百姓的参首司甲士也纷纷退远了去,直到目不可见。
很快,偌大的飞芦街上,就只剩下了都梁香和王梁两人。
“那还有什么意思!”都梁香情知被摆了一道,气急败坏。
好啊,上次跟他立道心誓的时候条条框框补充了几百条,果然补充对了。
本就是一个玩笑性质的赌约,她才没多加上些限制条件,以防某人奸猾行事的。
事实证明,她不防,那某些人就一定是没有自觉的,一定是要钻空子的。
都梁香气鼓鼓地抱起双臂。
王梁清了清嗓子,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赧然,但转瞬便被惯常的从容覆盖。
他依言朗声喊完了三句“我王梁就是个跳梁小丑”,声音平稳,神色坦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今日天气。
三声既毕,他扳过都梁香的肩头,眼睛弯出戏谑的笑意,“师妹,怎么不笑啊?”
都梁香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注意仪态啊师妹。”
她生这种无关痛痒的小气时自然也是娇俏可爱的,看得人心尖痒痒。
反正左右无人……王梁幽幽盯了她两息,作势就要吻下来。
都梁香倏然拔剑,动作快如闪电,“锃”的一声清鸣,剑尖已稳稳抵在他的胸前。
“莫挨我!以后少说离我三尺远!”
剑尖抵上胸膛的刹那,王梁非但没有停步,反而浅浅一笑,颇为自信地向前踏了半步。
冰冷的锋刃刺破锦袍,没入皮肉。
鲜血迅速晕开,在玄色衣料上洇出一片暗沉,几乎看不分明,却有明显的铁锈味迅速弥漫开来。
王梁眼中那抹游刃有余的笑意骤然凝固,飞快地掠过一丝真实的错愕。
都梁香眼神嘲弄,微微挑眉,大概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他还以为她真会对他心软啊?天真!
这自己凑上来找死,又不在道心誓的限制范围内,她当然不会收剑。
“小丑。”她轻吐出两个字。
王梁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异色。
他面不改色地伸出两指,稳稳捏住剑身,缓慢将剑刃从自己体内拔出,又服了颗治伤的丹药,平静从容得和整理衣冠也无甚区别,更不见半点尴尬之色。
“师妹当真狠心。”
“不是你自己凑上来的?”
“我以为,我们……”
“少自以为是!”
都梁香挽了个剑花,将剑尖上的血珠甩落,收剑入鞘。
忽然,王梁身形晃了晃,抬手按上胸前伤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整个人便毫无征兆地向前倒下。
都梁香忙后撤一步,给他让出了宽敞的空间。
“砰”的一声闷响,他重重摔在飞芦街冰冷的青石板上。
王梁趴在地上心灰意冷道:“好啊,我都这样了你也不扶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