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今日摹写鬼魔,由形入神,由实入虚,岂不正是‘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必经之路?昔年画圣作《地狱变相》,虽未见真实地狱,然其笔下鬼怪,必也汲取了人间百态、众生苦相,乃至心中对幽冥的无穷想象,方能融汇贯通,成就千古奇画。”
师禅心眸光微动,体内蓄势待发的灵力倏地一顿,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都梁香感受到的那股极为紧迫的杀意略散了散,她心道有戏,继续道:“前辈今日能以点睛之笔,令摹写之魔破壁而出,已是‘形神兼备,气韵生动’的明证,此番对‘实’的把握臻至化境。”
“……再由摹写而至创写,由‘见’而至‘未见’,由实入虚,自是水到渠成之事。前辈此刻所感之‘欠缺’,非是力有不逮,恰是境界将破未破时必有之思量。晚辈愚见,前辈已窥得门径,突破只在朝夕感悟之间。”
这番话既点明了师禅心当前所为的意义,又将她的“瓶颈”巧妙解释为突破前的蓄势,更隐隐将她的追求与画圣比肩,可谓既抬高了格局,又熨帖了人心。
师禅心沉默片刻,眼中那乖戾莫测的光芒渐渐沉淀。
好一个“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好一个“将破未破”。
这话确实搔到了她痒处,叫她心情颇好,不想杀人了。
“朝夕之间?”师禅心缓缓低吟着重复着这几个字。
她勾起抹笑,“我预感也是如此,不过也算借你吉言。”
师禅心的目光久久停在都梁香身上。
本来这人既见了她,就该死的。
“你可以活。”
师禅心烧了那幅并不叫她满意的画,那些栩栩如生的鬼魔在被火灵气灼伤根本时,线条都扭曲出了痛苦的神色。
“魏州是非之地,不是你这等小修士可以降魔伏鬼的地方,速速离去。”
都梁香自不会听,朝师禅心遥遥一拜,这就御剑跑远了。
一路飞出去数百里,都梁香才继续自己的捉鬼大业。
纯粹的疫鬼对她来说更好对付,疫鬼不似病魔拥有实体,若不附身于人,那就只有魂体,就是金丹期的疫鬼在都梁香这个魂种境鬼修手下,也只有被掐住脖子丢进《劫钵图》里的份儿。
要是附在人身上的疫鬼,就需要先缠斗一番,将其杀死,再谈捉鬼一事了。
不到半日的功夫,都梁香的拘魂幡和摄魂瓶里就装了大半小鬼和怨煞之气。
待到都梁香用鬼眼看到了一处阴气极重之地,恐有金丹期病魔的存在,一路追寻过去,终于叫她又遇上了些许人迹。
这时还敢在外走动四处降魔伏鬼的,也只剩下巡天司的巡天卫了。
只都梁香此时遇见的一小队巡天卫,他们的境遇瞧着并不大好。
几名年轻弟子仗剑的仗剑,执尺的执尺,持杖的持杖,将那只金丹期的病魔围住,小心戒备着,神色却尽是哀恸和不忍,眼中泛着晶莹的泪花。
“范师兄……”有人哽咽地唤着。
都梁香只扫一眼,就明白了是何状况。
约莫是这群人口中的“范师兄”被那病魔寄生了,现在成了半人半魔的模样,才叫这群弟子不好下手。
都梁香又感应了下这群巡天卫的修为,皆是低劣不堪,只有两个筑基期大圆满,恐怕是先前这些人以那范师兄为首,遇见了金丹期的病魔,也是他第一个顶在前头应付,却不敌那病魔,反被寄生吞食,叫这群弟子一时间竟群龙无首,慌张失了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