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影望向城门,轻轻点头,眼底苦涩被晨光掩去大半。
日头升至檐角时,叶玉山带着巡防兵赶着两辆粮车返程,车斗里堆着鼓鼓囊囊的粮袋,还顺带买了几串爆竹与半斤粗糖,给连日奔波的乡亲们添点小年滋味。
楚校尉当即押着钱里正父子出城,按宋皓明吩咐递上备好的口粮与少许碎银,冷声道:“再敢踏近望江郡半步,定不饶你。”
钱里正接过东西,半句不语,只深深睨了眼郡城方向,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衣襟内侧——那里藏着半块玄铁令牌,既是与南边黑风寨的接头信物,亦是西山乱兵发放的身份凭证。
无人知晓,他与钱向文才是此前黑风口匪患的真正主使,逃荒时偶然的一次机遇,便让他们暗中投靠西山乱兵,黑风寨不过是他们操控的外围势力。
父子二人转身钻进城外荒林,身影迅速被枯枝败叶遮掩,脚下循着隐秘记号奔赴黑风寨,心底却在盘算与乱兵的汇合事宜。
宋皓明一行人自与他们同行后遭遇的所有祸事,从粮车被劫、流民截杀到苏砚作祟,全是父子二人按乱兵指令一手策划。
暗哨一路跟踪至荒林深处的山神庙,见钱里正与三名蒙面人汇合,三人腰间皆系黑布腰带,挂着同款玄铁令牌,纹路差异代表层级——为首者是黑风寨二当家周虎,亦是西山乱兵安插在山寨的联络人。
钱里正掏出半块令牌拼合验证,蒙面人随即卸去伪装。
周虎咧嘴笑道:“钱老哥,西山那边已备妥人手,就等你里应外合打开望江郡城门。先前黑风口袭扰按计划搅乱了官府布防,苏砚那小子也按你吩咐,用邪术耗损宋皓明身边人心神,等咱们拿下粮堆、控制郡城,乱兵主力便可顺势入城。”
几人蹲在角落敲定细节,暗哨借着树影听清关键信息,待他们分散后才悄然折返禀报。
“他们分两路行动,钱里正随周虎去黑风寨汇合山匪与乱兵前锋,钱向文去联络流民牵制巡防兵。属下还探明,黑风口匪患、苏砚都是钱氏父子安排的,他们早投了西山乱兵,宋大哥一行人此前的不幸全是他们策划。”
宋皓明摩挲瓷片的指尖骤然收紧,刃口硌得掌心发疼,过往疑点瞬间串联——粮车行踪莫名泄露、苏砚精准寻来、匪患总能避开官府主力,原来身边人早已暗藏杀机。
他沉声道:“继续紧盯黑风寨与乱兵动向,加派人手守好西侧城墙与粮堆,盯紧江影母子防亲属渗透,另外速查苏砚下落,他熟知咱们的情况,留着必成大患。”
一旁的树哥儿恰好端着水罐经过,暗哨的禀报一字不落地钻进耳中,他脚步猛地一顿,水罐倾斜,水渍顺着罐壁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大片湿痕。
他强装浑然不觉,低着头快步走进庙内,指尖却攥得水罐几乎变形。
昨夜钱里正贴紧柴房的低语、苏砚出现时父亲的异样、黑风口匪患时父亲“恰到好处”的指引,所有碎片化的诡异瞬间骤然拼凑完整——父亲与哥哥不仅投靠乱兵,还亲手将同行乡亲推入险境,那些看似偶然的不幸,全是精心织就的阴谋。
树哥儿后背泛起寒意,既为至亲的狠戾心惊,又为自己与小爹爹被蒙在鼓里、险些沦为帮凶而愧疚,心底仅存的父子念想,在真相面前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