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影正帮着乡亲们分拣粮食,见树哥儿神色恍惚,便拉他到角落问道:“怎么了?还在想你爹和你哥的事?”
树哥儿抬眼望向母亲,见她眼底满是疲惫与茫然,到了嘴边的真相终究咽了回去,只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不敢说破,怕小爹爹承受不住这份算计,更怕捅破后连仅存的安稳念想都荡然无存。
江影望着儿子紧绷的侧脸,欲言又止,昨夜钱里正那抹冰冷的目光如针般扎在心头,他何尝没有察觉异样,只是不愿相信朝夕相伴的人竟藏着这般心思。
周遭乡亲们将母子二人的神情看在眼里,个个满心同情。
大家虽恨透了钱里正父子的背信弃义,却也都清楚江影平日里温顺贤淑、树哥儿懂事本分,父子俩全程被蒙在鼓里,从未沾过半点阴谋算计的边。
一位正分拣干菜的年长婶子,特意多抓了一把塞进江影怀里,轻声安抚:“你别往心里去,那父子俩的糊涂账跟你们没关系。往后就跟着大伙,有我们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你们父子。”
另一边,刚分到粗糖的乡亲,也掰了半块递到树哥儿手中,温声劝道:“孩子,别愁眉苦脸的,好好陪着你娘,咱们抱团取暖,总能熬过去。”
众人非但没有半分排挤疏远,反倒处处照拂父子二人,稍稍重一点的活都主动抢着帮他们分担。
这份乱世里难得的同乡善意,像一缕微光,悄悄抚平了江影与树哥儿心底的苦涩和不安,也让庙内的氛围多了几分暖意。
入夜后,破庙内点燃了新的篝火,乡亲们围着粮堆说笑,爆竹声偶尔在巷口响起,难得有了几分安稳气息。
叶繁星先将小楠哄睡吼,又将剥好的粗糖放到了宋皓明手中,轻声道:“别太紧绷了,至少眼下钱氏父子走了,咱们又买到了粮,若这望江郡还平稳的话,咱们年后再动身吧。”
“嗯,年后走也好,到时天气越来越暖和,出行也便利了。年前这段时间我们先好好休整一下,就有劳夫郎为大家调理身体了。”
宋皓明接过糖,却没放进嘴里,不紧不慢的回着小夫郎的问话。
片刻沉寂后,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指尖捏着瓷片愈发用力,刃口硌得掌心发疼,那痛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心底,翻涌成难以言喻的寒意与愤懑。
暗哨方才的禀报仍在耳畔回响,那些此前被他归为“父子贪念”的异常,此刻借着这缕痛感尽数串联——初遇钱里正时,他主动请缨引路,言说自幼熟稔黑风口地形,言语间满是同乡热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