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校尉当即握紧腰间佩刀,怒声道:“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我这就带巡防兵过去!”
宋皓明却抬手拦住他,目光沉凝:“别急,钱向文没这个胆子单独动手,更没能力召集这么多流民,定是钱里正安排的疑兵,想引我们调走守粮和守城的人手,好让黑风寨趁机从西侧破城。
“楚大人烦请您带一半人去西侧巷口牵制,只守不攻,拖延时间;我带剩下的人守着粮堆,同时还得让人快马加鞭去通知城内守军,务必守住西侧城墙,绝不能给山匪可乘之机。”
庙内的乡亲们闻声也慌了神,徐老爷子拄着拐杖安抚众人:“大家别乱,有宋小子他们在,不会有事的。”
江影却心头一紧,拉着树哥儿的手,指尖冰凉——她隐约明白,钱里正的复仇,已经开始了。
树哥儿反手握紧母亲的手,眼神坚定,他暗暗打定主意,若父亲真的要伤害乡亲们,他绝不会坐视不管,哪怕是与至亲为敌。
西侧巷口很快传来厮杀声与呐喊声,钱向文的嘶吼穿透夜风,满是歇斯底里的疯狂。
宋皓明立在粮堆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耳尖捕捉到远处渐近的马蹄声、山匪呼哨声,还有隐约夹杂的乱兵号角,心头愈发沉重。
他清楚,钱向文的流民只是牵制手段,钱里正率领的黑风寨与西山乱兵前锋才是致命杀招,这场始于同行之初、被层层掩盖的阴谋,终于要迎来正面对决。
从黑风口的刻意伏击、粮车的精准被劫,到苏砚的邪术作祟、流民的反复截杀,再到如今的郡城告急,自己与乡亲们一步步踏入钱氏父子布下的连环陷阱,那些逝去的生命、承受的苦难,全是这对父子投靠乱兵后,为向乱兵邀功谋利犯下的恶行。
篝火在风中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乱世的风浪裹挟着背叛与阴谋席卷而来,一场关乎全郡人生死、也关乎清算过往所有仇怨的恶战,已无可避免。
夜风裹挟着厮杀的嘶吼撞在破庙斑驳的土墙上,簌簌落下细碎的尘土与草屑。
宋皓明紧攥腰间长刀,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目光掠过巷口跳跃的火光,迅速锁定粮堆与西侧城墙的衔接处——那是防御最薄弱的缺口,亦是山匪最可能突袭的要害。
“玉山哥,你带五名青壮守着东侧,用干柴堆起半人高的矮障,流民若冲来,非必要不开杀戒,但绝不能让任何人触碰粮袋分毫!”
他的声音低沉如沉钟,字字掷地有声,“其余人手随我赶赴西侧拐角,接应楚校尉,同时严密监控城墙方向的动静!”
叶玉山高声领命,即刻召集人手忙碌起来。
乡亲们虽面带惧色,身躯却无一人退缩,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主动扛起木棍、握紧镰刀,沉默地守在粮堆周边,眼底燃着绝境中求生的坚定。
徐老爷子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拐杖,立于篝火旁,苍老的声音穿透嘈杂:“大伙都沉住气!宋小子胸有成竹,咱们守住粮食,就是守住自家的活路!”
西侧巷口的混乱愈发惨烈。钱向文双眼赤红,挥舞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嘶吼着煽动流民:
“冲进去!粮堆里全是吃的!宋皓明那奸贼骗了咱们,把粮草都私吞了!”
流民本就被饥饿逼至绝境,被他这番挑唆,顿时陷入疯狂,个个嘶吼着往前扑,即便被巡防兵的长矛戳中肩头,也只是踉跄几步,转眼又红着眼冲上来。
楚校尉守在巷口正中,佩刀早已被鲜血浸透,额角的汗珠顺着布满尘土的脸颊滑落,在下巴汇聚成珠,砸在地面扬起细小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