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雄一在吼出“撤退”的瞬间,就地翻滚,这是他身为武者的本能反应。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走一片血肉,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他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精锐小队,在短短几秒钟内,被屠戮殆尽。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处刑。
枪声停了。
浓烈的硝烟与血腥味,呛得人几欲作呕。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响起。
戴笠穿着一身黑色风衣,从黑暗的通道中缓缓走出。
他的皮鞋,踩在粘稠的血泊里,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像是在敲响地狱的丧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唯一还剩一口气的中村雄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中村雄一少佐。”
戴笠的声音,冰冷而沙哑。
“你的‘樱花’,在武汉,开得可不怎么灿烂啊。”
中村雄一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他死死地盯着戴笠。
“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戴笠蹲下身,凑到他的耳边,用一种魔鬼般的语调,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在东京的妻子叫美智子,最喜欢在院子里种满桔梗花。”
“我知道,你七岁的儿子,正在上小学,梦想是和你一样,成为帝国的军人。”
“我还知道,是谁,把你们送进了这个屠宰场。”
中村雄一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是‘樱’……”
戴笠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
“他出卖了你们。”
“不……不可能!”中村雄一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情绪彻底崩溃,“‘樱’是帝国最忠诚的战士!他不可能背叛!”
“是吗?”戴笠站起身,掸了掸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一个把你和你全队人的命,当做投名状送给我的人,也叫忠诚?”
“你好好想想,为什么你们的行动,会如此‘顺利’?”
“为什么我们,会知道你叫中村雄一?”
戴笠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滴精准滴落的酸液,无声地腐蚀着中村雄一引以为傲的信念支柱。
中村雄一的眼神,从愤怒,到怀疑,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想到了“樱”传来的情报里,那些过于“完美”的漏洞。
他想到了这次行动前,上级那句“不惜一切代价”的命令。
原来……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弃子!
被自己最信任的同志,当成了踏脚石!
一股巨大的、被背叛的愤怒,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啊啊啊——!”
中村雄一状若疯魔。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戴笠冷冷地看着他。
“告诉我,怎么联系‘樱’。”
“我就给你一个,亲手了结他的机会。”
中村雄一赤红着双眼,喘着粗气,他盯着戴笠,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地狱的交易者。
良久。
他笑了,那笑声嘶哑干涩,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又像是困兽在绝境中的悲鸣,充满了被信仰彻底碾碎后的疯狂。
“汉口,法租界,杜梅路三十四号,旧书店。”
“每天下午三点,我会去买一本《源氏物语》。”
“交接暗号是……樱花落了。”
说完,他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
戴笠面无表情地转身。
“处理干净。”
他走出地下室,冷风吹来,他才发觉自己的手心,也全是冷汗。
他没有为这场胜利而感到丝毫喜悦。
他的心中,只有一股彻骨的寒意。
从设局,到攻心,再到撬开一个帝国死士的嘴。
这一切,都在那个年轻人的预料之中。
他甚至提前告诉自己,中村雄一是个极度自负的武士,常规审讯无效,必须从他最骄傲的“忠诚”上,将他彻底击溃。
戴笠抬头望向委员长行营的方向,喃喃自语。
“委座,这盘棋,我快看不懂了……又或者说,我开始怀疑,从一开始,我们这些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