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那脚步声沉重而缓慢,每一次落下,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之上,让胸腔发闷,气血翻腾。不仅仅是大地在轻微震颤,连周围浓郁的死气、冥河翻滚的波涛,甚至空间本身,都在这脚步声中产生了一种共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威压。
如同实质的巨山,从峡谷对岸那片极致的黑暗中碾压过来。比之前冥河鳄蜈强横了何止十倍!在这股威压之下,刚刚经历血战、煞气未消的寂灭龙群,此刻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了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低鸣。霸王榄四肢微屈,庞大的身躯紧绷,暗金色的竖瞳收缩到了极致,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呜呜”声,但任谁都能看出那强撑起来的姿态下的惊惧。
蛮龙不再捶打胸膛,棘龙修长的吻部紧闭,甲龙群下意识地靠拢,将重伤的风神翼龙和昏迷的狂刀二人护在中间,厚重的尾锤低垂,失去了之前的昂扬。灰影和剩余的迅猛龙更是焦躁不安地刨抓着地面,若非陈默的灵魂链接强行约束,它们恐怕早已四散奔逃。
穆老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强行稳住震荡的识海和金丹,那株守护古树的虚影变得明灭不定。冰澜仙子俏脸煞白,握剑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周身流转的寒气被这股恐怖的威压压制得只能紧贴体表,难以外放。血鸢更是直接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血色的眸子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元…元婴层次……绝对是元婴层次的亡灵君主!”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金丹与元婴,看似只差一阶,实则是生命层次的巨大鸿沟,力量差距如同天堑。
陈默站立在冥河鳄蜈的残骸之上,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但他的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眉心的寂灭印记灼热无比,传来一阵阵强烈的警示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那是高等死亡法则之间的相互吸引与排斥。他死死盯着对岸。
黑暗如同幕布般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掀开一角。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两点如同血色湖泊般巨大的光芒——那是它的眼睛,燃烧着的不再是魂火,而是两团粘稠、仿佛由无数怨魂浓缩炼化而成的血煞之炎!目光所及,空气都在扭曲,散发出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紧接着,一个无比庞大的轮廓,缓缓踏出了黑暗。
那是一具……巨人的骸骨!
其身高,目测竟超过了百丈!仿佛一座移动的骨山!它的骨骼并非寻常的惨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如黑铁般的色泽,上面布满了无数刀劈斧凿、法术轰击留下的古老伤痕,有些伤痕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内部隐隐流动的暗红色能量流。这些伤痕无声地诉说着它生前经历的惨烈大战。
它身披着一件残破不堪、仿佛与自身骨骼熔炼在一起的巨大铠甲,铠甲样式古朴,非今非古,上面铭刻着早已失传的符文,此刻那些符文黯淡无光,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厚重与苍凉。它的头颅巨大,头盖骨的部分甚至带着一顶如同王冠般的巨大骨冠,只是这骨冠也残缺了大半。
它手中,握着一柄堪比山岳的巨型骨刀!那骨刀似乎是由某种洪荒巨兽的脊椎打磨而成,刀身弯曲,布满了狰狞的骨刺,刀刃处并非锋刃,而是不断逸散出切割空间的黑色细线——那是凝聚到极致的死亡法则显化!
它每一步迈出,都跨越数十丈的距离,沉重的脚步落在对岸的土地上,留下一个个深坑。它并没有立刻踏上石桥,而是停在了对岸的桥头,那两团血煞之炎般的巨眼,冷漠、无情地扫视着桥面上如临大敌的陈默一行人,以及他们身后那惨烈的战场。目光掠过冥河鳄蜈的残骸时,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那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
在这具守墓巨骸面前,庞大的霸王榄竟显得有些“娇小”。双方的气势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上。
“上古……战死的巨人遗骸……被此地死气与战场杀伐意念侵蚀、孕育……化作了这亡灵君主……”穆老声音干涩,带着一丝绝望,“这等存在,绝非我等能力敌!陈小友,退吧!”
退?
往哪里退?
几乎在穆老话音落下的同时,众人身后,他们来时的峡谷入口方向,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亡灵嘶嚎与骨骼摩擦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如同席卷一切的死亡潮汐!
陈默猛地回头,神识极力延伸,虽然被严重压制,但仍能“看”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亡灵大军,正如同灰色的潮水般涌入峡谷!之前被他们远远避开的那几支精锐骸骨军团赫然在列,更远处,还有更多形态各异的亡灵生物,包括那些在空中盘旋的石像鬼、尸巫,甚至有几头体型不逊于霸王榄的骸骨地行龙!
而在这些亡灵大军的上空,一道模糊的、由浓郁死气与怨念凝聚而成的黑色魔影,正悬浮在那里。它没有具体的形态,仿佛一团不断扭曲变化的阴影,但陈默眉心的寂灭印记瞬间锁定了它——正是那个从寂灭静室逃遁的魔影!它果然没死,而且整合了更多的亡灵力量,在此刻,完成了致命的合围!
前有守墓巨骸,亡灵君主,元婴层次,堵死了通往归墟之眼的唯一通道。
后有魔影操控的亡灵天灾,数量无穷无尽,切断了所有退路。
真正的绝境!
十死无生之局!
冰澜仙子握紧了冰晶长剑,剑身因为她的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嗡鸣,清冷的眸子里首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色。血鸢面无人色,看向陈默,等待着他的决断,哪怕那可能是通往死亡的命令。
穆老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惨然:“没想到,老夫纵横一生,最终竟要葬身于此等绝地……”
就连陈默灵魂链接中的恐龙们,也传递来了浓重的恐惧与不安的情绪。
压力!
足以将任何心智碾碎的压力,如同冥河之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们彻底吞噬。
陈默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缓慢,仿佛与外界的喧嚣和绝望隔绝。心神彻底沉入识海,沉入那枚代表着万物终结、一切归宿的寂灭道种之中。
外界的声音远去,亡灵的嘶嚎、巨骸的脚步声、同伴的喘息、龙兽的恐惧低鸣……都化为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意识,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空,触碰到了那冥冥之中存在于这片骸骨荒原、这片陨神禁地,乃至整个天地宇宙最深层的规则——寂灭的规则。
寂灭,并非单纯的毁灭。毁灭之后,是终结,亦是回归,是万物最终的平衡,是混乱之后的绝对宁静,是能量与物质循环的终点与起点。
归墟之眼……传闻中是万物归寂之地,是世界的下水道,是连光芒和时间都能吞噬的终极深渊。但它同样也是……寂灭法则最为显化、最为浓郁之地!
那魔影惧怕归墟之眼,因为它蕴含的死亡法则,在更高层级的寂灭法则面前,如同臣子面对君王!这守墓巨骸守护在此,或许并非阻止一切进入,而是……在等待,或者在筛选?
一瞬间,无数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陈默脑海中闪过。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原本漆黑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灰色的火焰在燃烧,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深邃。他眉心的寂灭印记不再仅仅是灼热,而是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凌驾于周围狂暴死气之上的威严波动。
“我们没有退路。”陈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唯一的生路,在前方,在归墟之眼。”
他目光扫过穆老、冰澜和血鸢:“相信我,或者,死。”
没有时间解释,也没有必要解释。
穆老看着陈默那双仿佛燃烧着寂灭之火的眸子,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与守墓巨骸隐隐对抗、却又截然不同的至高道韵,一咬牙:“罢了!老夫这条命,就交予陈小友了!”
冰澜仙子深深看了陈默一眼,手中冰剑一震,寒气再次升腾:“战!”
血鸢挣扎着站起,血色利芒重新自指尖探出:“主上剑锋所指,便是血鸢葬身之地!”
“好。”陈默点头,心念如同潮水般涌入灵魂链接,强行压下所有恐龙战兽的恐惧,将一股冰冷的、纯粹的寂灭战意灌输给它们!
“吼!!!”
霸王榄第一个回应,它仰天发出一声咆哮,这一次,咆哮中不再有恐惧,只剩下狂暴与服从!暗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对岸的守墓巨骸,仿佛在说:你要战,那便战!
棘龙、蛮龙、甲龙群、风神翼龙、灰影……所有的寂灭龙兽,眼中的恐惧被战意取代,低沉的咆哮声连成一片,形成一股不屈的蛮荒气势,竟短暂地冲淡了那元婴威压带来的窒息感!
“穆老,仙子,血鸢,你们三人,带领所有龙兽,结成圆阵,全力防御,抵挡后方亡灵军团的冲击!不求杀敌,只求固守,为我争取时间!”陈默语速极快,下达指令。
“那你呢?”冰澜仙子急问。
陈默的目光再次投向对岸那如同山岳般的守墓巨骸,一步踏出,走出了龙兽的守护圈,独自一人,面对那恐怖的亡灵君主。
“我,去会会它。”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然。
“什么?!”穆老大惊失色,“陈小友不可!那是元婴层次!”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他周身开始弥漫出灰黑色的寂灭元力,如同燃烧的火焰,将他包裹。眉心的印记光芒大放,在他身后,隐隐约约,仿佛有一扇通往终极虚无的门户虚影在闪烁——那是寂灭道种显化的异象!
他并非去送死。
在感知到守墓巨骸气息的瞬间,在寂灭道种剧烈悸动的瞬间,他明白了一些事情。这守墓巨骸,与其说是一个纯粹的杀戮机器,不如说更像是一个……考验?一个归墟之眼的守护者,它在审视,是否有资格踏入那万物归寂之地。
它的力量源自死亡与战场杀伐,但其核心,似乎缠绕着一丝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寂灭之意。或许,它生前便是一位触摸到寂灭边缘的强者,死后残骸被归墟之眼的气息侵染,才化作了如今的模样。
硬拼,十死无生。
但若以“道”来应对,或许……有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后方的亡灵大军,在魔影的尖啸催促下,如同决堤的洪水,终于冲到了近前,与结阵防御的寂灭龙群和穆老三人,轰然碰撞!
“结阵!青木擎天!”穆老怒吼,古树虚影暴涨,无数灵力藤蔓如同巨蟒般抽出,缠绕向冲在最前面的骷髅战士。
“冰封万里!”冰澜仙子剑舞如轮,极寒剑气呈扇形扩散,将大片亡灵冻结成冰雕。
“血海滔天!”血鸢化身血色旋风,利爪挥舞间,带起蓬蓬血雾,将靠近的亡灵撕碎。
霸王榄、蛮龙、棘龙等巨兽则如同磐石,牢牢顶在最外围,用它们庞大的身躯和力量,构建起第一道血肉(骨)防线。甲龙群则如同移动的堡垒,在阵型内部查漏补缺,厚重的尾锤每一次挥动都能清空一小片区域。风神翼龙和灰影的迅猛龙群则负责点杀那些试图突破防线的精英亡灵和远程单位。
战斗,在冥河岸边再次爆发,比之前石桥之战更加惨烈!亡灵的数量太多了,如同无穷无尽,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各种死亡法术、骨箭、毒雾,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防御阵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