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未远,余波尚存。
那晶莹骸骨散落成的碎骨,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神髓的凡物,在翻涌的混沌气流中载沉载浮,再无半分之前的恐怖威压。青铜古殿依旧沉默地矗立在混沌深处,大门紧闭,门缝中不再有那苍茫的青铜剑光透出,仿佛随着守门骸骨的败亡,也陷入了永恒的沉寂。
战斗的喧嚣骤然平息,只剩下混沌能量流动的低沉呜咽,以及众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结……结束了?”血鸢捂着胸口,那里气血翻腾,先前硬撼骸骨威压及剑意余波,让她内腑受创不轻。她看着那堆碎骨,美眸中仍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那具骸骨带给她的压力,甚至远超当年面对宗内元婴长老时的感觉。
穆老脸色苍白,气息萎靡,但眼神却异常凝重。他迅速打出几道法诀,三元定光阵并未完全撤去,而是缩小范围,化作一个凝实的光罩将己方核心区域笼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那座沉默的青铜古殿。“不可大意!陈默方才说那骸骨残魂并未彻底湮灭,只是被镇压。且此殿诡异,难保没有其他禁制。”
冰澜仙子状态最差,她燃烧本命金丹精华施展“万古冰棺”,几乎伤了道基,此刻嘴角溢血,周身寒气紊乱,娇躯微微颤抖,但她依旧强撑着,取出一枚冰蓝色丹药服下,竭力稳定气息。“那骸骨……最后似乎认出了陈默手中原液的来历……”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队伍的核心——陈默。
此刻的陈默,正处于一个极其微妙而关键的时刻。
他悬立于混沌之中,双目紧闭,眉头微蹙。周身气息如同沸腾的开水,剧烈波动着。丹田之内,那原本金丹所在的位置,此刻已被一个模糊的婴儿虚影所取代。
这婴儿通体呈现一种奇异的混沌色泽,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微小的星云在生灭流转,而在其眉心、心脏、四肢百骸的关节处,则隐隐有暗金色的玄奥道纹浮现,散发出寂灭万法、轮转生死的深邃意蕴。这正是陈默正在凝聚的元婴!
只是,这元婴的凝聚过程,远比寻常修士凶险和复杂得多。
一方面,他是在混沌归墟之地,法则源头进行突破,汲取的能量和道则碎片庞杂而高端,既有归墟本源的寂灭真意,又有奇点中蕴含的起源之力,更融入了恐龙世界空间那一丝蛮荒霸道的世界气息,以及寂灭生机原液提供的磅礴生机。这些力量属性各异,甚至相互冲突,若非有寂灭道种作为核心进行统御、调和,恐怕早已爆体而亡。
另一方面,他刚刚强行催动所有力量,甚至引动恐龙世界印记,镇压了那具来历恐怖、魂体本质极高的骸骨残魂!那残魂虽被镇压入恐龙世界,但其携带的部分寂灭法则感悟以及那股不甘的怨念意志,依旧透过空间印记,丝丝缕缕地反馈、冲击着陈默的心神与正在成形的元婴。
“嗡——!”
陈默的元婴虚影时而凝实,如同琉璃宝玉,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时而又剧烈震荡,变得透明模糊,仿佛随时可能溃散。他的脸色也随之变幻,时而宝相庄严,时而痛苦扭曲。
“陈默正在关键时刻,我等为其护法!”穆老沉声道,与冰澜、血鸢呈三角之势将陈默护在中央,各自吞服丹药,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法力,同时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霸王榄发出低沉的呜咽,它受伤极重,龙角裂纹遍布,身躯上伤口狰狞,混沌色的血液不断渗出,但它依旧忠诚地守护在陈默身旁,扩张开的混沌寂灭领域虽然范围缩小了许多,光芒黯淡,却依旧顽强地存在着,抵御着周遭混沌能量的侵蚀。棘龙、蛮龙等其他龙兽也纷纷靠拢,它们身上带伤,但眼中凶光不减,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将陈默拱卫在中心。
时间在混沌中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数年。
突然,陈默身躯猛地一震!
“轰!”
以他为中心,一股远比之前金丹期磅礴精纯了十倍不止的法力波动轰然爆发!这股法力兼具混沌的包容、寂灭的终结、生机的绵长,还有一种蛮横的兽性威严!他丹田处的元婴虚影骤然凝实,不再是虚幻的光影,而是化为了一个三寸高下、栩栩如生的混沌婴儿!
元婴,成!
就在元婴彻底成形的刹那,陈默紧闭的双目豁然睁开!眼底深处,仿佛有混沌开辟、星云轮转的异象一闪而逝,最终归于一片深邃的平静。他身上的伤势在元婴成就、生命层次跃迁的磅礴生机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气息不仅完全恢复,更是一举突破到了元婴初期的巅峰,距离元婴中期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遥!
更重要的是,他对自身力量,尤其是对“寂灭”与“生机”这两股看似对立法则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寂灭道种与他新生的元婴几乎融为一体,成为了他大道根基的一部分。而那恐龙世界的空间印记,也似乎因为此次突破和镇压骸骨残魂,与他灵魂的联系更加紧密,隐隐传来一种“饱食”后的满足感以及一丝……亟待梳理的混乱意志。
“恭喜道友(陈默)元婴大成!”穆老三人感受到陈默稳定且强大的气息,纷纷露出欣喜之色。陈默实力提升,意味着他们在这诡异之地的生存保障大大增加。
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中竟也蕴含着丝丝混沌气流。他看向三人,目光扫过他们苍白的脸色和身上的伤势,心中微暖:“有劳三位护法。我们先尽快恢复伤势,再探古殿。”
他心念一动,那仅剩四分之一左右的万年温玉瓶出现在手中。他没有吝啬,屈指一弹,三滴翠绿欲滴、蕴含着磅礴生机与寂灭道韵的原液分别飞向穆老、冰澜和血鸢。
“这……太珍贵了!”穆老一惊。他深知这原液的效用,一滴足以让元婴修士抢破头。
“若无三位鼎力相助,我早已陨落多次。此物再珍贵,也比不上我等性命与道途。”陈默语气平静却坚定,“尽快炼化,恢复实力,前方古殿恐有未知之险。”
他又分别弹出一滴原液,融入霸王榄以及受伤较重的棘龙、蛮龙体内。原液入体,穆老三人立刻盘膝坐下,全力运功吸收。精纯无比的生机能量涌入四肢百骸,不仅飞速修复着他们的肉身创伤,连损耗的本源、甚至冰澜仙子燃烧金丹精华造成的道基之伤,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弥补!更有一股寂灭道韵融入他们的法力与神识,让他们对法则的感悟隐隐有所提升。
霸王榄等龙兽更是发出舒畅的低吼,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肉芽蠕动,迅速愈合,断裂的骨骼接续,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强盛起来,甚至连霸王榄那对破裂的短小龙角,裂纹也渐渐弥合,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混沌光芒。
趁此机会,陈默将心神沉入体内,仔细体悟元婴成就后的变化。
丹田之中,三寸高的混沌元婴宝相庄严,小手结着一个玄奥的法印,自行吞吐着周遭的混沌之气,将其转化为精纯的混沌寂灭法力。心念一动,法力便如臂指使,磅礴浩瀚,与金丹期不可同日而语。神识范围更是暴涨,足以覆盖方圆数百里的混沌区域,感知入微,甚至能隐约捕捉到混沌能量中流淌的细微法则碎片。
他尝试引动寂灭道种的力量,元婴小手虚握,一缕暗金色的寂灭真意浮现,周围一小片区域的混沌能量瞬间陷入绝对的死寂,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抹去。威力比之金丹期,强了何止数倍!
“这便是元婴之力……果然玄妙。”陈默心中振奋。但他并未沉醉于力量提升的快感,而是将注意力转向了识海深处,那与恐龙世界空间的连接点。
镇压了那具守门骸骨的残魂,恐龙世界空间似乎发生了一些奇异的变化。空间本身仿佛扩大了不少,内部的蛮荒气息更加浓郁,甚至隐隐多了一丝……属于归墟寂灭的苍凉道韵。那骸骨的残魂被一股强大的世界之力束缚在空间的一角,化作一团不断扭曲、挣扎的暗金色光球,光球中隐约可见骸骨狰狞的面容,发出无声的咆哮。
陈默能感觉到,恐龙世界正在缓慢地“消化”这团残魂,剥离其蕴含的法则感悟与魂力本源,反哺自身。同时,也有一些零碎的记忆碎片和信息,透过空间印记,传递到他的心神之中。
这些信息支离破碎,充满了古老的岁月气息:
“……守门……职责……”
“……彼岸……接引……”
“……背叛……大劫……殿主……”
“……混沌核心……传承……”
“……生机之源……钥匙……”
“……禁……不可入……”
通过这些破碎的信息,结合之前的经历,陈默对眼前的青铜古殿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此殿名为‘接引古殿’?似乎肩负着某种接引‘彼岸’来客的职责……但后来经历了背叛和大劫?殿主陨落,守门者化为骸骨,依靠吞噬闯入者维持残魂不灭……它称寂灭生机原液为‘生机之源’,是‘钥匙’?而古殿深处,似乎有所谓的‘混沌核心’与‘传承’?但又有‘禁,不可入’的警告……”
信息残缺不全,真假难辨,但无疑指明了这座古殿蕴藏着巨大的机缘,同时也伴随着极致的危险。那“混沌核心”与“传承”令人心动,但“背叛”、“大劫”以及最后的警告,又如同警钟在陈默心中敲响。
“无论如何,已至此地,断无退缩之理。需得进去一探,但务必万分谨慎。”陈默心中暗道。
此时,穆老三人先后睁开双眼,精芒一闪而逝。原液神效非凡,他们不仅伤势尽复,修为竟也各有精进。冰澜仙子因祸得福,原本受损的道基被生机原液弥补,对“冰寂”法则的领悟更深,气息更加凝练。血鸢周身血煞之力纯净无比,隐隐触摸到了元婴中期的门槛。穆老虽修为提升不明显,但神识更加圆融,对阵法的理解似乎也有所突破。
“多谢道友厚赠!”三人起身,对陈默郑重行礼。此番恩情,已然极重。